第七章 反攻

第七章 反攻

謝蘊凜然領命,找出一能言突厥話的小卒,交代一番,打發走了。

過不多時,這名小卒回來複命,說突厥人答應了秦蒙要求,並且強調,大隋將士,可以隨意活動,突厥人絕不會趁人之危。

秦蒙帶著一幹將士,將戰場上的袍澤屍體一一掩埋。

達奚長儒領命北上偵查,帶出來兩千人,與突厥人遭遇第一天就戰死四百餘眾。

今日則更是慘烈,一千多袍澤天人永隔了。

百死餘生的將士,一個個慘不忍睹,有的,手上因為痛毆重騎而露出了森森白骨,有的,則是身披十餘創,胡亂包紮的傷口,不斷有新的鮮血滲出。

像謝蘊周庭贊這樣的將官,還有鐵甲護身。

士卒們,包括秦蒙在內,則全部都是革甲。

在這樣慘烈的搏殺當中,革甲幾無完縷,被鋒利的兵器給割裂得條條塊塊,一看就像是叫花子一般。

五百餘眾掩埋一千多袍澤屍體,根本不能一一挖坑,只能是挖了一個大大的坑,將戰死兄弟的屍體一一碼放整齊。

氣氛異常沉悶,沒人喧鬧,沒人因為傷痛而發出痛苦的叫聲。

抬著袍澤的屍體,帶著淚水放下,擦乾眼淚,又是下一具袍澤的屍體。

掩埋完這些屍首,已經是夜色深沉時候了。

秦蒙帶著所有倖存者,向死去的兄弟致意。

致意完畢,秦蒙讓眾人休息,把謝蘊周庭贊叫到身邊。

「長官,您的刀。」謝蘊一直沒機會把斷霓刀還給秦蒙,現在總算是閑下來了,便恭恭敬敬把刀雙手遞與秦蒙。

秦蒙擺手道:「罷了,今日一戰,總算是明白,為何要寶刀贈猛士了。在我手裡,保命尚且不能,明珠暗投了。在汝之手,則可萬馬軍中取上將首級。你留著,若我戰死,你接手指揮,這斷霓刀,就是憑證!」

謝蘊和周庭贊相顧愕然,謝蘊道:「長官,何故出此不祥之言?長官放心,只要謝蘊一口氣在,定護得長官周全。」

秦蒙淡淡笑笑,將斷霓刀使勁推到了謝蘊的手裡。

「我們兄弟,面對數十倍敵手支撐到現在,全賴達奚將軍身先士卒,鼓舞上下一心禦敵。倘使這口氣沒了,我等死期則傾然而至。身即為將,當知一將無能,害死三軍。」

說到這裡,秦蒙拉住了謝蘊的手。

「我承達奚將軍重託,當如其身冒矢石,以身作則,非此則士卒無死戰之心,何以言戰?突厥人允我收斂兄弟屍體,我定不負等候一天之諾。君乃雅量之士,當知我相托之意,勿復再言。」

謝蘊聽得眼眶發熱,不想讓秦蒙看到他落淚,便把頭轉向了一邊。

秦蒙拍拍謝蘊肩膀以示安慰,轉頭對周庭贊說道:「明日必有血戰,生死自不在我心上。喚汝二人,就是交代兩件事情。」

說到這裡,秦蒙眼裡決然之色愈厲:「一是我若戰死,將兄弟們託付給謝蘊,我大可放心。二,是昏迷的達奚將軍……若明日血戰還有生還,則突厥人必不敢正眼覷我,再有攻擊,徒出人而不力戰也。徐徐退之,自可退回弘化。記住,只要有一線生機,汝二人答應我,務必帶達奚將軍回去。」

周庭贊欲待說話,卻被謝蘊捅了一下,以目示意,兩人齊齊躬身施禮,口中稱喏。

秦蒙也沒有注意,謝蘊兩個請他休息之後,二人在一起偷偷嘀咕了半天。

待到天明,秦蒙集結起了隊伍,看著士卒們雖一個個有些狼狽,但眼中皆有堅毅之色,不覺點頭稱讚。

「勇士們,我部北出弘化偵查,不期遇數十倍之敵。然如此敵我力量懸殊,你們卻不畏強敵,打出了威風,打出了士氣!你們,完美詮釋了軍人的忠誠,軍人的勇敢,能夠指揮你們這樣的忠勇之士,是我秦蒙一生的榮耀!」

「吼!吼!吼!」

秦蒙的慷慨陳詞,瞬間點燃了大隋士兵的激情,他們,用一聲聲怒吼,回應著秦蒙。

「秦某慚愧,如此壯烈忠勇之士,竟在我手摺損無數,當真羞煞人也。今日,我們再戰一場。贏了,突厥人再無膽近我,我領你們回家。輸了,我們一起下地獄,彼此記好了,我們不但做鬼要做兄弟,來生,我們還做兄弟!」

每一雙眼睛,無不飄灑著熱淚。每一顆心,無不涌動著幾近沸騰的血液!

不知道是誰高喊了一聲:「原隨長官死戰!」

馬上,所有人齊聲高喊:「願隨長官死戰!」

一聲聲男人的嘶吼,聲貫九霄。

秦蒙雙手做了個壓的動作,示意大家停下。

「謝蘊,讓那個會突厥話的兄弟再跑一趟,說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要迎頭走到他們面前,有膽取我們兄弟性命,放馬過來。沒膽,呵呵,我們縱是人少,也不想就這麼放過他們!」

謝蘊拱手稱喏,馬上於隊伍中點出那人,交代一下,那人馬上便跑向了突厥人的方向。

「雁翅排開,謝蘊領二百眾,成進攻隊形在前,周庭贊引剩下人等,成步兵方陣,護著達奚將軍托后。哼,突厥人數度攻我,來而不往非禮也,今天,咱們不做防守,也讓突厥人嘗嘗,被進攻的滋味!」

謝蘊周庭贊馬上發號施令,隨著他們一個個命令下達,大隋士兵按照秦蒙預想的陣型,展開站定。

秦蒙的設想,來源於他在後世的時候,讀到這段歷史的思考。

他想來想去,最後達奚長儒能在周盤慘烈得生還,還是把突厥人打怕了。

只要突厥人有一半達奚長儒所部的鬥志,這些隋軍士兵,只怕是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秦蒙覺得,以戰挫敵銳氣,是唯一的渺茫生還機會。

寧為百夫長,不做一書生!

這句話讀的時候,就讓人蕩氣迴腸。

真的經歷到了這種事情,秦蒙覺得,沒有經歷這樣的生死別離,簡直愧對男兒之身。

他的腦海里,已經超脫了生死,他唯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把如此的亂局理順,讓達奚長儒的壯舉,在他身上重現。

為此,不惜一切!

就在秦蒙有些失神的時候,派出去的士卒回來了,他已經把秦蒙的意思,轉達給突厥人了。

「突厥人怎麼說?」謝蘊沉聲問道。

「哈哈,突厥人的表情精彩極了,他們目瞪口呆,看樣子,他們是沒想到我們會這麼干。」

謝蘊一擺手,示意那小卒回歸隊伍,轉面秦蒙,身體微躬,等候命令。

「出發。」秦蒙淡淡道。

謝蘊厲聲吼道:「所有人聽著,長官有令,全體成戰列隊形,出發!」

秦蒙擺設的這個陣型,前方如南歸之雁,像箭頭一樣突出。

後面則是一個整齊的步兵方陣,這樣,在前方箭頭陣型攻擊損失人手的時候,後方步兵方陣可以源源不斷補充攻擊力量。

這個隊形,是完全不顧身後的,魚死網破的攻擊隊列陣型。

秦蒙,就站在前方箭頭陣列的最前端。他,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這不是高尚,也不是聖母般的奉獻。

而是,戰爭,戰鬥,有其看上去不可思議的法則。

置之死地而後生,陷之亡地而後存。

令人不可思議的戰鬥力,就是這樣出來的。

殘酷,而又真實。

身為領袖,責無旁貸!

秦蒙從未有過這樣奇妙的感覺,整個天空,整個大地,他都視而未見,他的注意力,全都在前方慢慢顯出身影的突厥人身上。

突厥人已經整裝待陣,秦蒙敏銳觀察到,突厥人有點不太正常。

沒錯,不是那種臨戰的肅穆,聽候命令的高度集中。

敵人已經在視野中出現了,這個時候,應該是如滿弓之箭,離手即發。

可秦蒙分明看到,前排的突厥騎兵,有的左顧右盼,似乎在觀察同伴的反應。有的,則是反覆擺弄手裡的韁繩,似乎是心神不寧。

更要命的是,大隋攻擊陣列已經到了他們騎兵可以衝鋒起速度的距離了,這個時候,突厥人的臨陣指揮官,竟然沒有下命令!

穩住,穩住,再給我十米的距離!

秦蒙心裡默默叨念著,他似乎跟這個隋軍步兵方陣融為一體了,呼吸,步伐,甚至心跳,都是同步的。

嘰哩哇啦,突厥人那邊,臨陣指揮官終於開始下命令了。

從他厲聲咆哮中,不難聽出,他對部下臨陣畏縮十分不滿。

在指揮官的威嚇之下,突厥騎兵終於動了,但因為心不在焉,策馬出來的突厥騎兵,隊伍形制嚴重變形,突前靠後參差不齊,怎麼看也不像是衝鋒奮戰的味道。

而此時,秦蒙根據心裡的計算,覺得眼下是衝鋒的最佳距離!

戰刀,高高揚起,沖著突厥人的方向落下。

「弟兄們,沖啊!」

吼吼吼……

一聲炸雷般的命令,吹響了進攻的號角。伴隨著無數的怒吼,隋軍士兵,宛如脫韁野馬,沖了出去。

秦蒙本來應該沖在最前方,下完命令,正要前沖,卻不想一個人影擋在了他的身前,讓他不覺身形一滯。

是謝蘊!

秦蒙正要喝問,在他身邊,忽然多出兩個比他足足高出半頭的士卒,一左一右,牢牢抓住了他的雙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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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隋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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