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98 我的朋友說

0398 我的朋友說

1784年12月20日,西亞庫里亞穆里亞灣,哈拉尼耶島對開海域。

冬雨,大風。

赤道地區幾乎遇不見真正的大風,因為這裏氣溫高,氣壓低,坡面緩合,低壓會向兩極流動,阻擋住副熱帶高壓的侵襲。

但馬斯喀特蘇丹國的海域畢竟不是停留在0度緯線上。

15至20度的緯刻,又時處冬日,隨着一場寒雨來襲,七八節風速的大風便颳了起來。

三艘大船正在狂風與巨浪之間并行穿梭。

兩艘短一些、高一些,艦體圓潤,身寬體胖。一艘長一些、矮一些,船體細長,艦艏高昂。

她們的主桅上懸掛着近似的旗幟,都是白底的,有着色彩鮮艷的中紋,一個是三色的明艷鮮花,一個是海藍的徽章十字。

但她們卻是毫無疑問的敵人。

「右舷被彈!距離170,飽合!」

狂風當中,阿德里亞的聲音遠比他的女友格林清楚。

更何況雷有最完美的戰鬥狀態,一進入戰鬥,除了艦長、操帆和瞭望的聲音,他聽不見任何其他。

雙方的配合極盡默契。

「右舷被彈,左舵十度,迴避!」

鼓著帆的貴婦人在他的指揮下偏轉,沒有完全逃出炮擊區域,只是避開了著彈最密集的水域。

大片的水花在貴婦人號右舷的水面炸開,水霧當中,皮爾斯的眼睛越睜越大……

「中彈!右舷中彈!」

一顆通紅的彈丸撕開水霧,筆直的,重重的砸在干舷的包邊,嘭一聲裹着木屑和一小段護欄彈起來,高高的,悠悠蕩蕩掉進另一舷的水面。

皮爾斯捂著腦袋拽緊了固索:「對淑女溫柔些懂么!你們這些里斯本野豬連亞……」

「左艦炮擊!」

阿德里亞的慘叫驚起,精準打斷了皮爾斯對恩師的吐槽。

「左舷被彈!距離120,艦艏直擊!」

皮爾斯嚇得心肝亂顫:「雷!」

「明白!」

左舵拉平,繼而滿舵,依舊是左舵。雷的動作行雲流水,藉著貴婦人近八節的速度,硬生生在炮彈落下之前把整條戰艦橫擺過來。

轟轟轟轟!

連天的炮彈在右舷的海面炸開,卷浪的海成了沸騰的水鍋,潑天的大浪撲上甲板,像重鎚拍打在人的臉上。

皮爾斯飛速抹掉糊住眼睛的水滴,連着呸了好多聲。

「掉頭掉頭!全桅降半帆,縱帆組轉帆找風,你們只有一分鐘,一分鐘后我要我的貴婦人重新跑起來!快快快!」

「是!」卡奧應喝着,大踏步跑上艉甲板,親自拽住縱帆粗大的帆桁,肌肉隆起,「追風!」

「追風!」

提心弔膽的40秒后,貴婦人號再次動了起來,而葡萄牙的兩位偉大航海家還在將近一公裏外忙着調頭,無論如何,貴婦人號終於暫時擺脫了被夾擊的困境。

鎖舵,固帆,一群人橫七堅八地坐倒了一地,每個人都忙着喘氣,誰也沒有餘力吱聲。

今天是特勤編隊封鎖蓋海里爾港的第三十四天。

馬斯喀特蘇丹國依舊沒有作出妥協,因為投鼠忌器的關係,皮爾斯也依舊沒有解開艦隊的炮擊禁令。

特勤編隊像孤魂似遊盪在蓋海里爾港的外部海域,在岸防炮台的射程之外,用整個蘇丹國也找不出幾艘的五級巨艦把一條條漁船逼回港口。

女人們哀求,跪拜,在沙灘邊抱着孩子,無助地搶天哭嚎。

男人們向海里拋擲石子和魚叉,想用這種徒勞的方式把幾公裏外的邪惡入侵者驅離自己的家園。

但皮爾斯看不到這些。

鎖港通牒是法拉明登岸遞交的。法拉明告訴他,葡萄牙人正在舍克的宮殿裏歌舞享樂,就連接待他的時候也沒有撤宴迴避。

那時葡萄牙的軍官們就坐在右邊,舍克的屬官們坐在左邊。

舍克當着他的面把通牒丟進烤羊的火盆,如果沒有港外的戰艦和葡萄牙艦上的大洞,他和陪同他的那幾個水手估計也會被一起丟進火盆。

這就是皮爾斯眼裏看到的全部,蔑視,乖張,痴愚。

他很想命令自己的艦隊開火,想用貴婦人的三十二磅,用未來號和新生代號的十八磅讓這些愚蠢的人知道自己究竟在招惹什麼。

但他面對的是一個中立的主權國家。

印象里洛林從未主動針對過這樣的政治勢力,因為弱小的主權國家比起殖民地往往有更多的隱秘。

他們看似在一個國家的保護當中,但在看似的背後,往往又會跳出另外一個。

私掠商會攻擊他們是要承擔巨大風險的。

因為假如跳出來的另一個恰好是大不列顛,炮擊會把整個德雷克商會拖入到萬劫不復的深淵,就像倒霉的基德船長一樣。

猶豫,彷徨,彷徨,猶豫……

然後葡萄牙人就從海平面出現了。

兩艘航海家級,葡萄牙海軍最新銳最強大的74門三級戰列艦,採取標準的1770型法式設計,擁有優選的船材和頂尖的人工。

這種船型在當世70-90門級別戰艦中是當之無愧的最強王者,擁有水準以上的速度、一流的靈活度、一流的防禦力、超一流的載員和超一流的火力配置……

連洛林都說法蘭西人善於創造經典,就像無可超越的1750型五級法式蓋倫一樣,近三十年內,三級戰列艦領域都不可能再出現更優等的設計方案。

她們就是對手么?

發現敵情時,皮爾斯心裏只有這唯一的念想。

只要擊退了這兩艘大傢伙,那個藏在宮殿裏,裹着白頭巾的蠢貨就會搖尾乞憐了吧……

貴婦人號出擊!

三十二磅級別的戰鬥沒有五級驅逐艦插手的空間,十八磅的主炮哪怕直擊也無法擊穿戰列艦的船殼,讓人絕望的舷高差也足以根絕她們把散彈送上對方甲板的念想。

這一戰註定是貴婦人號的獨舞,只是皮爾斯怎麼也想不到,他的貴婦人居然會舞動得如此艱難……

第一輪危機過去了,皮爾斯喘勻了氣站起來,伸腳踹了自己能見到的每一個水手的屁股。

水手們活蹦亂跳地跑開去,跑到自己的崗位,熟練地檢查固索,檢查繩結,檢查帆、纜,甚至是甲板邊用於滅火的黃沙桶。

貴婦人號眨眼間就重新恢復了活力。

皮爾斯一直走到艉艙的二層甲板,隔着艙門問:「三妹,哈希姆的狀況怎麼樣?」

「剛才顛簸太大,傷口開裂,我已經重新縫好了……」肖三妹疲憊地拉開艙門,「少爺,哈希姆說他撐得住,在見到仇人殞命前,他怎麼都不會下地獄去。」

「就算見到仇人殞命也不許急急忙忙下地獄,他至少得為我服務三十年……」皮爾斯癟了癟嘴,「別忘了,要不是安提爾.拉瓜因砍傷了他還逃進蓋海里爾,我們怎麼都不會有機會和兩位偉大的航海家交手。」

……

遠處,那艘飄揚著艷麗旗幟,戰鬥風格堅韌果決的古怪戰艦終於停下了逃跑的腳步。

「看來我們年輕的對手休息夠了。」斯科拉里中將放下望鏡,用渾濁的老眼鎖定住那團模糊的艦影,「他們掉頭了,艦姿莽撞得和原來一樣,還是那麼活力四射。」

達伽馬號的艦長,中將的老搭檔安其羅上校笑着遞過來一杯咖啡:「要是他們是葡萄牙的年輕人該多好,偏偏……他們屬於一個野蠻的海盜商會。」

「下賤的海盜可培養不出這樣的年輕人,老夥計。」斯科拉里抿了口咖啡,臉上擺出不屑的表情,「雖然我們執行的是軍人的本分,但肯亞總督的為人我卻早有耳聞。」

「我保證這件事塞滿了見不得人的陰謀和算計,否則區區一個費爾南德斯……這種小人物根本不值得一個市值300萬英鎊的超級財閥拿自己的前途去冒險。」

「將軍的意思是……」安其羅皺起眉頭。

「我沒有任何意思。」斯科拉里把咖啡塞回到安其羅手裏,「讓迪亞士號繼續執行平行包夾戰術。告訴他們,剛才的炮擊很不像樣,對方不過是50門級別的驅逐艦,哪怕體格再大,也不需要她躲在200米開外。」

「是!」

安其羅乾脆利落地敬禮,剛想跑去傳達旗令,突然又被斯科拉里叫了回來,還在這位老將的臉上找到了難得一見的疑惑表情。

「將軍,將軍?」

「噓?聽到歌聲了么?」

「歌聲?」

斯科拉里側着頭轉向海風吹來的方向:「歌聲,很熟悉的歌聲,我肯定聽過不止一次,又想不起唱得究竟是什麼……」

他邁步走向側舷,扶著欄桿,幾乎要把整個人探出舷外:「是風在傳達聲音,我不會聽錯的……安其羅,讓瞭望全面搜索西方海面,從五公里開始延伸向外,一寸都不許漏!」

「那對面那艘英格蘭戰艦……」

正猶豫間,安其羅突然也聽到了那道若有若無的歌聲,裹挾在風力,忽遠忽近。

【RuleBritannia!】……

【Britanniarulethewaves.】……

【Britonsnever,never,nevershallbeslaves.】……

「瞭望!」他突然瘋狂起來,瘋狂地向著主桅高喊,「西方海面,風向位置,從五公里開始搜索,要求……」

「迪亞士號發現敵蹤!」

通訊兵的疾呼把安其羅接下來的所有話都打回了肚子。

「三點鐘方向發現敵艦蹤影,數量一艘,距離5900,船型確認為對面敵艦同型……不!同級鐵甲型!」

通訊兵拚命地揉着眼睛,看着幾百米外的好友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相同的訊息。

他的聲音開始不自覺地顫抖:「將軍,艦長,我的朋友說,那艘鐵殼船的速度足有14節,從沒有人聽說過70米級別的大船能達到這個速度,更何況她還包着鐵殼……」

「我的朋友說,迪亞士號已經反覆確認了敵艦的旗幟和標識,確定她是沖着我們來的,而且只要15分鐘就會撞進我們的射程。」

「我的朋友說,圖倫斯科艦長希望立即組成迎擊陣型,如果可能,或許我們能暫時放過對面的木船……」

「我的朋友說,怪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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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日不落當海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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