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撕破臉

第757章 撕破臉

那封送到書桌上的信,李潛隔天才看到。

他對左漪沒印象,連她長什麼樣子都沒記住,不過從這封信里倒是將她了解了個七七八八。

咬文嚼字賣弄文采,兩句就能說清的話,她硬是寫了整整一頁,添油加醋的本事實在叫人目瞪口呆。

愛慕他的女子不在少數,李潛自詡沒有見過上千,也見過上百,本以為對天下女子的了解有所小成,誰知道總會出現新品種。

左漪的矯揉造作,在他認識的女子中,絕對算名列前茅。

這可能就是俗話說的,不刷新世界觀怎麼可能成長吧。

李潛叫白晝將那封信送進宮裡去,畢竟不能只讓他一個人辣眼睛。

徐語安是在當天下午收到信的,看完后氣不打一處來。

她成全左漪,為的可不是讓她寫信來編故事的,好歹是左相的孫女,怎麼滿腦子想的都是男人?

李潛目前只有一個女人,她都鬥不過,還要來告狀,她什麼身份地位,難不成還要堂堂太后教她怎麼籠絡夫君的心?

徐語安開始懷疑,是不是選錯了人。

找這麼個廢物放李潛身邊,李潛智多近妖,她憨的像沒長腦子一樣,以後能夠替她辦成事嗎?

她越想越覺得火大,啪的一聲將信拍在了桌子上。

人送都送出去了,左相於她有很大的用處,所以就算左漪是個蠢貨,她也得將她一步步扶上去。

蘇漾進府時間久,根基自然深,不過沒關係,她知道李潛好拿捏,他從小就聽話孝順,把他喊進宮來好生敲打一番便是。

徐語安叫人擬了懿旨,宣李潛進宮。

她知道李潛辦完中秋宴后,沒什麼差事,最多是給他那個兒子準備百天宴,那能有多重要?不管任何事,和她相比,都不重要。

從李潛的府邸到皇宮,左右用不了半個時辰。

然而這回,徐語安足足等了一個多時辰,還不見宣旨的帶著李潛過來。

怎麼回事?

她懶懶的從貴妃榻上坐起身,招呼個小廝去打探情況,小廝前腳剛走,外頭就響起了通報聲。

「安王到!」

徐語安冷哼著,火氣從心裡往頭上涌。

她看到李潛面色沉靜的跨過門檻,開門見山的問:「本宮一個半時辰前就差人去宣旨,接到旨意后,你就應該立刻進宮,為何讓本宮等了這麼久?安王,本宮承認,近來很多差事你都做的非常漂亮,但這並不能成為你輕慢本宮的資本!不要以為現在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就起了別的心思!連本宮的臉面都開始不顧及了!」

永遠是這樣。

冷聲冷氣的口吻,就像後宮里的所有女人一樣,她們端莊典雅,步步為營,鮮少有笑顏,也是真的令人心生厭惡。

從三歲開始記事,徐語安就是冷硬的無情的。

斥責的話,聽得太多,早已免疫。

李潛連半個表情都懶得做,甚至都失去了逢場作戲的耐心。

他用十分平淡的語氣說:「母后您誤會了,兒臣接到旨意的時候,正在府上操辦不日後就要舉行的百日宴。」

「區區一個百日宴,何必大動干戈?」徐語安不以為意。

她對李潛不上心,自然對他的孩子也不上心,對她來說,不過是多了一個人而已,談不上什麼有感情。

李潛聞言卻嗤笑了聲:「母后,他是兒臣此生第一個孩子,自然要大動干戈。」

「本宮的是懿旨!難道還大不過你的孩子?」

「所以兒臣接到后就匆匆趕來,不過那時大汗淋漓,儀容不整,恐污了母后的眼睛,故而收拾一番才過來,竟是耽擱了些。」

徐語安這才注意到,他的發梢還帶著濕氣。

罷了。

她懶得同他計較。

「本宮找你過來,是想同你說說左夫人的事情。」徐語安可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在李潛身上,趕緊拐入正題。

李潛立直了腰背:「母后請講。」

「左夫人到了你的府上,就是你的人,中秋宴上你並未拒絕,那就是默認了,以後好生對她,莫要因此得罪了左相。」徐語安把話說的很明白:「穩住左相,對於穩住朝政有重大意義,你對左夫人越好,左相就對大越越發忠心耿耿,我們的盛世才能得以延續下去。」

「那為何不讓皇上納了左漪?母后又何必硬塞給我?」他似笑非笑,眼角微微吊起,眸底卻是凜冽的寒意。

徐語安看到他的表情,下顎微微綳起,嗤了聲:「你現在敢質疑本宮的決定?」

「母后。」李潛覺得可笑:「兒臣自然不敢,不過兒臣有話說。」

徐語安給了個不輕不重的眼神。

他淡淡的揚了揚眉:「把人塞到我府上,就成了我的人,母后的手未免伸的太長了。我是個不好相與的,母后您怕是也知道,若是惹毛了我,什麼神經的事情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你敢威脅本宮?」

「母后又何嘗不是在威脅我?」李潛後背微微直起,銳利的眼神,宛如冬日的寒刀。

「李潛!」徐語安猛地一拍桌子:「你別忘了!你能夠有今天!都是因為本宮!如果你不是本宮的兒子!你哪能有如此尊榮的身份地位!如果不是有本宮,你早在兩年前就毒發身亡了!又怎麼能活到現在!你能活著都是本宮的功勞,你非但不感恩戴德,為本宮做牛做馬,現在居然還敢這樣對本宮說話?」

瞧吧。

總有人把對自己的利用,說的這麼高大上。

是他求著她把他生下來的嗎?

是他求著她給他找條生路的嗎?

如果可以選擇,如果知道他的親人是這樣,他寧願自己不要出生!

難道他活著就不痛苦嗎!

命途多舛,備受煎熬!

不過才二十五歲的年紀,卻早早的對人間失望!

他究竟做錯了什麼!是他的錯嗎?這一切的遭遇是他的錯嗎?

假如是他的,是不是只有死了才能解脫!

李潛緊了緊拳頭,深深的吸了口氣。

他原以為這些日子自己早就想的通透,不會再被他們影響情緒,他以為自己足夠強大,再次提起時應該會面帶微笑。

沒有。

做不到。

理智與情感拉扯,最後繳械投降,所有的剋制與冷靜全部崩潰。

他猛地抬頭,反問:「你生我出來,給我尊容的身份地位是不假,但同時,我也是你爭名奪利的工具,是你在後宮存活的重要籌碼,是你鞏固帝王之愛的一枚棋子!我們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血親與利益早就綁死在一起,你又何必把自己說的那麼高尚偉大!」

「放肆!」徐語安怒喝道,這些話她沒想到李潛會當面說出來,這本就是皇宮裡面每對母子心照不宣的秘密。

「放肆?」李潛重複著:「更放肆的話還在後面呢!」

他長臂一伸,隨手拉來一張椅子,就大刀闊馬的在她面前坐下。

徐語安始料不及,反應過來氣的眼睛直冒火氣:「誰讓你坐下的!」

李潛並不理會,接著先前的話說道:「我中了毒之後,你千里遞信給我謀求出路,的確曾讓我很感動,你從來沒有關心過我,我一直以為我的死活和你無關,或許還比不上宮廷里你養的那條狗,狗死了你會難過片刻,我死了你可能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以前我堅定這麼認為,還為此懊喪難過,但後來在我病的幾乎只有必死一條路的時候,你居然給我尋到了生機。」

他還記得剛剛收到那封信時候的狂喜,還記得那時候心跳的有多瘋狂肆虐。

「我很感激你,我毫不猶豫推翻了以前的結論,我告訴自己,你是愛我的,天底下有哪個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兒子呢?」李潛聲音低落下來。

他將自己的傷口撕裂開來,緩緩的講出來。

明明口吻那麼悲傷,面上的表情卻冷的出奇。

他的黑色瞳仁里,沒有半點亮光。

「那段日子是我過得最快樂的時候,後來也證明是最天真單純的時候。」李潛輕笑了聲:「我按照您的計劃,想方設法不惜以刺殺自己為代價,費儘力氣好在終於回到了京城。」

「母后,我被您算計的巧妙啊!」他嘖了聲:「我娶蘇漾為了活命,回京后,你又時常引導我,讓我謹記皇兄死的冤枉這一事,母后您太會用手段了!這些年在後宮用的得心應手的那些計謀,如法炮製全部都用到了我身上,你步步為營,將那些陳年舊事的證據一點點的擺在我面前,引著我去查證,然後處理那些和當年有關的人。」

徐語安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

她從來都沒有把李潛當成傻子,在李知趁著他不在京的時候登基為帝時,李潛回京后一切如常時,她就知道,他猜中了每個細節。

很多事情只要不說破,就可以繼續裝聾作啞,然而一旦捅破了那層朦朧的窗戶紙,就會讓所有人都難堪憤怒。

徐語安冷笑著。

她並不覺得,這是多大的事情,就算是利用了他又怎麼樣?他是自己的兒子,難道不該為自己犧牲嗎?

別忘了,他的生命都是她給的!

「然後呢?」徐語安端起茶喝了口,微微蹙眉:「兜了這麼大的圈子,你想說什麼?本宮對自己做過什麼非常清楚,你沒有必要再來講述一遍。」

「我像條瘋狗一樣的為皇兄報仇,而您一早就知道皇兄沒死,您和皇兄在暗處看我發狂,看我痛苦,看我如何步步為營都在你們的計劃之中,覺得很盡興吧?」李潛頓了頓,再開口時,聲音更沉:「所以,我為什麼要感恩戴德?你給我指了條生路,我為你們肅清皇權之路上的障礙,各取所需而已,母后又何必要賣情懷?我難道還不夠做牛做馬嗎?沒有我,就憑你們,再過個十幾年,都登不上這個位置!」

「笑話!」徐語安樂不可支,哈哈哈仰天大笑起來:「李潛,你是不錯,但你不要太自信!就算沒有你,本宮也會籌謀好一切!沒錯,就像你剛才所說的,你不過是我養的一枚棋子,這樣的棋子,本宮只要願意,就可以有千萬個,你該感謝自己還有用,是本宮精挑細選后最好用的一枚棋子,不然你早就死了!誰要管你是死是活!」

心一寸一寸的涼下去。

人不是突然失望的,是無數個心碎的瞬間堆積到一起,逼近臨界值,不堪重負才會徹底失望。

李潛不知該慶幸,還是該難過。

慶幸的是自欺欺人到頭了,連丁點希望都不必再抱。

難過的是再也不能自欺欺人,要面對現實了。

拋棄那些羈絆腳步的沒用的感情,他很痛苦的知道他解脫了。

他身子朝後面靠去,微微仰頭,他沒哭,他不會哭,這並不值得他哭,他只是長長的嘆了口氣,漸漸的換成了笑。

「你笑什麼?」徐語安揉了揉眉心:「本宮今天找你來,不是聽你說這些廢話的!以前你不清楚,今天本宮就把話挑明!做好你自己分內的事情,本宮讓你做什麼,你乖乖做就是!李潛,你翅膀的確硬了,但並不足以硬到能夠與本宮相抗衡的地步,你有多少本事,有多少人脈,本宮一清二楚,所以奉勸你,不要做沒有意義的蠢事!」

李潛沒有答話,他還在笑。

徐語安認為他是被刺激的發癲了,急匆匆的起身道:「好好與左漪相處!若是因為你對她不好,讓她去左相那裡說了什麼話,壞了本宮的好事,本宮就拿蘇漾來開刀!」

大殿內空無一人,風從門窗灌進來,還沒到凜冬,卻冷得人透心涼。

李潛笑的筋疲力盡,笑的滿身都是冷汗,才停了下來。

他沒有離開,靠在椅子上打量這個宮殿,奢華而富貴,處處都彰顯著雍容與不可一世,獨獨沒有人情味。

夜幕漸漸來臨,起初只是金色的陽光描摹著他的輪廓,到後來黑暗的怪獸一口吞噬了整個日頭。

李潛懶懶起身,拍了拍衣衫,他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卻一次都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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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王妃超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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