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清名養清士 濁世滋濁人

第417章 清名養清士 濁世滋濁人

第一百三十回清名養清士濁世滋濁人

正月初一,范昭攜呂雁梅去給劉統勛拜年。馬車上,呂雁梅忽然嘆道:「劉大人是一位好官、清官,清朝皇帝能重用這樣的好官,難怪能進入盛世。」范昭微感奇怪,道:「劉伯父一向清名在外,怎麼忽然說起這個?」呂雁梅道:「上次去他家宅第,雖然沒有進去,就知他是清官。」范昭靜等下文。呂雁梅繼續道:「你看咱們現在住的羅額駙府,大門三間一啟,綠色琉璃瓦,門口一對石獅子,門前台階墊高,邊上下馬石,大門上有七七四十九顆門釘。劉大人官不比羅貝勒小多少吧?他家只是一個小門房加上很小的大門,一顆門釘都沒有,門前墊兩塊青石算作台階,上面是普通黑瓦,比起普通富戶好些。所以我斷定劉大人生活簡樸,不喜張揚,是個清官。」

范昭明白了,封建社會注重禮教等級,不同等級之間吃穿用度皆有分別。范昭對此全無意識,一因范昭(許時今)深受21世紀社會平等影響之故,二因范家富而節儉,家僕又少,范曄仁厚,居家時也不在意繁文縟節。如今到了京城就不同了,范昭暗自思量,自己穿越來之後沒什麼僭越之處吧?這僭越可是大事呢。

呂雁梅聰慧,但不知道的是,按清制,親王府大門是五間三開(五間房屋空間,其中三個是大門),用綠色琉璃瓦,屋脊五個小獸,門釘六十三個;貝勒府大門是三間一啟,黑布活瓦,屋脊走獸三個,門釘四十九個。其他官員無論品級多大,不可以與親王貝勒等同,大門是一間一啟,黑布活瓦,不可以用走獸。羅布藏多爾濟現在是貝勒,將來註定是旗主,要封王的,特許逾越用了綠色琉璃瓦。至於劉統勛,宅地一間一啟是符合規矩的,但有歷史記載「門楣窄小」,低調過了,有些慘不忍睹,以至於後來乾隆本人都看不下去。此時的劉統勛,正是汪由敦口中的「木秀於林」,身居刑部尚書,又是內閣大學士兼軍機大臣,即既有宰相之名,又有宰相之實。劉統勛低調行事,不失為官場韜光養晦的好辦法。

范昭道:「咱們出來,沒備下禮物,就這樣去拜年可不象樣。雁梅,咱們準備什麼禮物好呢?」呂雁梅道:「大年初一的,上哪準備禮物去?范哥哥封上一張銀票吧。」范昭正有此意,遂點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叫呂雁梅封於一張紅皮大信封中。呂雁梅收好信封,道:「不知道你這個清官伯父會不會接受呢。」范昭笑道:「也許會收到吧,我不求他辦事。真不收,我們有事劉伯父也不會不坐視不理的,咱們還省了這張銀票。」呂雁梅莞爾一笑。

兩人進了劉府,劉統勛熱情招待。按禮節,范劉兩家是遠親,范昭本應與張朝儀正式上門拜年,或者自己一個人來拜年,今帶著未過門的小妾,確實有點荒唐。好在范昭「風流」的名聲早已在外,劉統勛宰相肚裡能撐船,不計較。范昭留心觀看,眼見劉統勛家中日常用具非常普通,暗自汗顏。暗想自己和五個老婆居住的宅院里,擺放著岳父們送來各種珍奇物件,什麼黃花梨大桌,英制西洋鍾,白玉花瓶,景德鎮白瓷超大養魚缸……還有從廣州運回來的,簡直奢侈過頭。

范昭心道:「奢侈就奢侈吧。我等俗人,哪能跟劉伯父比呢?若是簡樸,我的大老婆或許不會明著反對,三老婆和五老婆就不好說了,這兩位岳父愛女愛的要命。何況,家父也不反對呢。」早在顏詩雨嫁時,顏詩雨就因為梳妝台是普通硬木,而張朝儀的梳妝台是黃花梨木而不喜。平湖張家財勢雄厚,但是揚州顏家也不甘落後,很快顏老爺購入一張黃花梨梳妝台,顏詩雨才轉嗔為喜。不過兩女的鬥富小心思很快在春蘭嫁入時煙消雲散,只因跟春蘭比她們都是小巫見大巫。春蘭本就身價奇高,又有諸莊主這個義父,吃穿用度極盡精美。春蘭善解人意,范昭在春蘭那學了不少精巧玩意的知識。范昭怕老婆,以不過問家事為由,隨著老婆們的性子,只要不鬧就行。范昭給自己找著奢侈的理由,心安理得。

范昭一本正經呈上拜匣。這個拜匣,就是永恩送來盛《石頭記》那個琺琅鑲嵌的拜匣,十分精緻。劉統勛微皺眉頭,接過打開之後,是張一千兩銀票,便道:「昭兒,你不是外人,怎麼送來銀票?你拿回去吧,我不能收。」范昭裝模作樣道:「伯父不差錢,這銀票不是希罕之物,乃是侄兒一片孝心,還請伯父笑納。」劉統勛笑道:「心意我領。我若收了你的銀票,恐晚節難保。」范昭做作不解,道:「伯父,侄兒客居貝勒府,倉促之間,備不得禮盒,遂以銀票代替。侄兒不求名,不求利,不求陞官,伯父身正不怕影子歪,清名在外,還怕閑雜人等說道?」劉統勛苦笑道:「瓜田李下,人言可畏。廟堂之上,這一千兩銀票是個事,也不是個事。皇上若追究,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賢侄,你若當官,可得千萬注意。」劉統勛話中有話,范昭當然聽得出來,故作詫異問道:「小侄才疏學淺,這個孝廉公還是朝廷給的樣子貨,況且小侄生性疏懶,哪裡當得了官?」劉統勛正色道:「一直以來,你范家不出仕,從先帝到皇上,耿耿於懷。皇上幾次問我,我以做官事小,安撫宵小事大為由,搪塞過去。賢侄此次立了大功,皇上又遲遲不放你回去,聖意難測啊。」

所謂安撫宵小,是指范家收留了很多天地會成員和其它反清復明之士。范家因此影響力大增,儼然成為江南的武林魁首,不是黑道卻管理著黑道。朝廷只要管住范家,就管住了江南黑道。劉統勛認為,叛黨是殺不完的,不如找個中間人范家安撫叛黨,不生事,保太平。其實,劉統勛高估范家在江湖上的地位了。當年,范承德一直暗中資助雲龍堂,與女婿雲若飛秘密單線聯繫。茲事體大,雲若飛口風緊的很,誰也不說。當初康熙皇帝放過范承德,也有范承德沒有直接參与叛逆的原因,儘管范承德娶的韋氏與天地會淵源甚深,但都是大家猜測罷了。富商資助叛黨,在清初並不少見。比如錢謙益和柳如是的故事。自天地會鎮江雲龍堂覆滅后,范承德就下定決心不再參與江湖中事,安心經商。范家雖然與江湖人士藕斷絲連,那也是為了保證范家商路的安全。范家多行善事,在江湖中口碑甚好,僅此而已。

劉統勛繼續道:「但是時過境遷,現在是你出仕為官的一個良機,伯父勸你還是早作打算。所謂大丈夫立於天地,當為國為民。」范昭打個哈哈,笑道:「這麼說,小侄當官是為百姓謀福利了?」劉統勛肯定的點了點頭,道:「公門中人好修行啊!」。該來的始終要來,如果對面的人是乾隆皇帝,該如何回復呢?范昭低頭尋思。劉統勛一番推心置腹,惹惱了呂雁梅,瞬間,劉統勛在呂雁梅心中的形象大壞。呂雁梅心中大急:「若是相公當了官,我怎麼向我娘交待?」呂雁梅揚眉拍桌,大聲道:「劉大人,誰當官都可以,就是范哥哥不能當官!」

半路殺出程咬金,劉統勛一愣,細觀呂雁梅。呂雁梅美則美矣,劉統勛原本沒有當回事,此時定睛細瞧,忽覺呂雁梅英氣勃發,厚實桌面,竟然被呂雁梅晶瑩白皙的小手拍出裂紋。劉統勛見多識廣,猜測呂雁梅用的是鐵砂掌之類的武功,但不知呂雁梅是有意恐嚇還是無心之舉,一時難以定斷。范昭瞧劉統勛神情,已知其心意,遂笑道:「雁梅,你用力太大,拍壞伯父的桌子了。」呂雁梅醒悟,有些難為情,道:「范哥哥,我知道你不想做官,劉……伯父逼……著你做官,我心裡一急,就失手了。」范昭道:「嗯。做官是非多,你娘要你護我周全,我是做不得官的。」

劉統勛是極精明的人,心中已經明白大半:「這位姑娘不願意范昭當官,八成是那些叛逆了。」想到此,劉統勛和顏悅色,問道:「當官是非多。但象昭兒這樣的人才,不當官可是百姓的損失啊。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昭兒是讀書人,應該有先天下之憂而憂的胸懷。姑娘,你說是嗎?」劉統勛抬出大道理,呂雁梅暗忖:「我若不讓范哥哥當官,是不是我太自私了?」劉統勛以為難倒呂雁梅,繼續道:「修身齊家平天下,乃我等讀書人的志向,豈可為了兒女私情而放下天下大義?」說到天下大義,呂雁梅靈機一動,道:「范哥哥祖上是抗清三公,范哥哥是堂堂漢人,怎麼可以給滿人當官?那不是沒了氣節?」

劉統勛老臉一紅。呂雁梅這才想到劉統勛也是漢人!范昭樂見呂雁梅和劉統勛鬥嘴,遂低頭品茶。

劉統勛道:「姑娘啊,你可知道五代宰相馮道?」呂雁梅搖搖螓首。劉統勛道:「馮道是五代時候的大官,侍奉過很多皇帝,人稱不倒翁。每換一個皇帝,他都是第一個擁護,所以不論誰當皇帝,都封他宰相。有很多人說此人沒有氣節。」呂雁梅想想道:「是呀,忠臣不事二主嘛。」劉統勛道:「不然,做官真正為的是黎民百姓。比如,契丹的皇帝耶律德光攻入汴梁,馮道前去朝見耶律德光,他說只有耶律德光能救天下百姓,一句話不知救了多少中原百姓。你說他是好人呢,還是壞人?」

「這……」呂雁梅頓時沒話可說,但下一刻,這位入世劍仙做了女孩子在這種場合最適合的事情——耍賴:「劉大人,我說不過你,不過范哥哥就是不能做官。」

劉統勛看看范昭,又看看呂雁梅,只好報以苦笑,心中嘆道:「白璧微瑕,白璧微瑕啊!昭兒這孩子哪都好,就是在女色這件事上把持不住。昭兒若是執意不肯做官,龍顏一怒悔之遲矣!」劉統勛腦中浮現一副畫面:乾隆高坐於上,對范昭道:「愛卿平身,你對偽稿案的建議非常好,朕封你為一品大學士。」范昭道:「臣不能當官,祖宗家訓不可違背。」乾隆一拍龍椅……劉統勛搖搖頭,不敢想下去了,暗思善後之策。

范昭(許時今)做慣了銷售,揣摩劉統勛的心思八九不離十,安慰道:「伯父,小侄當初已與皇上說好,我懶散慣了的人,準備多生兒子,讓兒子當官。皇上同意了。」劉統勛想作最後努力,道:「昭兒,『此一時,彼一時』,你可懂?」呂雁梅有些惱了,責問道:「范哥哥不想做官,幹嘛你非要逼著范哥哥?」在養心殿,呂雁梅當著乾隆皇帝的面撥劍,野丫頭的性子傳遍皇宮內外,劉統勛自然知道,也不與呂雁梅計較,遂道:「昭兒,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此事需早做謀划,妥善應對。」這幾句說的情真意切,呂雁梅有些感動,始覺劉統勛是真正關心范昭,並非真逼范昭當官。范昭舉茶笑道:「伯父,此茶淡而彌香,才是極品。」范昭一語雙關,劉統勛聽懂了,微微一笑,兩人便談起茶來。范昭坐了一會,向劉統勛告辭。劉統勛不留兩人吃飯,也沒收那一千兩的銀票。

回去路上,呂雁梅問:「范哥哥,你說『此茶淡而彌香,才是極品』,是告訴劉伯父你已有萬全之策?」范昭懶懶靠在呂雁梅的肩膀,道:「對呀。皇上若要我當官,我就說,我不愛官,只愛美人。皇上,你賞賜幾個美人給我吧。」呂雁梅惱了,一把推開范昭,斥道:「你敢!」范昭嘴上與呂雁梅說笑,心裡依然有一絲隱憂。

回到額駙府,羅布藏多爾濟告訴范昭兩件事情:一是蘇祿國的使節團來了,要獻上國土併入大清,皇上異常重視,正忙於舉行一系列接待活動;二是鵝掌郡主已經說動崇慶皇太后,等下次入宮時再行召見。

范昭無法可想,只能等待。這一等就到了正月十五。而李獒呢,思家心切,見傷無大礙,初二一大早帶隊返回揚州。車上,放了許多羅布藏多爾濟送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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