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二曰緣

第769章 二曰緣

「叮!」

極其詭異的聲響,好似催命的無常鈴,讓米樺瞬間驚坐起身,俄而半個腦袋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大吼出聲:

「痛煞我也!」

僅片刻,疼痛如潮水般退去,似曾相識的記憶以更洶湧之勢灌入他的腦海。

「能得前緣人見證,小僧之幸。」

「此去撒桑路途遙遙,米施主多多保重。」

「遠道而來的客人,加查鎮民失了禮數,讓您受驚了。」

「這是我們鎮長大人的位置,今時有事外出了,一兩月方才回來。」

「各位,初來貴寶地本當奉上厚禮,以報盛宴款待之情,然在下身無分文,亦無長技,唯有從小練的童子功還算拿得出手,這便施展一番,各位權當雜耍一看,獻醜了。」

「男子漢跳那麼陰柔的舞,不好看,吃酒吧!」

……

「呃啊!」

他抱著腦袋仰天痛吼,喝退了混亂的記憶,疼痛奇異般的瞬間消失。睜眼看去,身上是厚厚的棉被,一把掀開時又帶出熟悉的濃濃酒臭味,外套被人褪去,長劍、包裹、錢袋散落一地,一隻鞋子丟在遠處,另一隻被一頭獒犬叼著,撕咬成了破布碎片。

他喝退了獒犬,剛起身下地,一股極寒從后股突生,瞬間蔓延至全身,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急忙將棉被裹身。

轉出彩繪屏風,再打量周遭環境,前室空間不大,瓜果酒茶一應俱全,凌亂地擺在案布桌上,彩繪圖案大多呈對稱圓形、菱形、多角形,有潔白的蓮花、金色的寶傘、銳利的長劍,也有不規則的祥鳥、氂牛、明鏡、寶杵等頗多佛家寓意的形象。門口拐角有一杯冷茶,似乎是醒酒之用。

米樺端起茶杯一口飲盡,腹中冰涼,愈加難受。門口另一邊放著木桶,系兒搭著一條幹毛巾,他試了試溫度,雖冷但還可用,於是認認真真洗了把臉,將毛巾攤在臉上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擠了擠眉尖,摩擦著乾澀的毛巾帶來些許的疼痛,一時心事重重,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加查,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不在茶館三十裡外,而在拉薩城與彌勒地界之間的多贊王國,為什麼要去彌勒佛國而不是撒桑,是因為那裡的樹下澗正是他的仇家——千佛國所在。

這些嶄新的記憶都是初醒回憶中緣痴大國師告訴他的,他並不是一個愛熱鬧的人,但吐蕃幾十年一遇的國師之爭怎能錯過?此時再回想幻境中的自己,竟窩在加查兩個月無所事事,豈非重大破綻?

不過國師位的爭奪倒和幻境中的鎮長所言大差不差,唯一的不同是由米樺獻計,讓緣痴舌戰群佛,得以不費一兵一卒躋身國師之位。此等重要的歷史時刻,既然身處其中,又怎能少了他的手筆?

而後緣痴告知,九尺深魅本體為小妖怪,行蹤不定,最近一次露面是在二十年前的彌勒佛國樹下澗,也就是千佛國的地盤。

因此米樺才沒有去撒桑,而是奔赴彌勒,路過加查時一場宿醉,竟也能深陷幻境之中,豈不可笑?

這並不是一段全新的記憶,因為他不知道脫口而出的藏語是在之前某處記憶點學會,還是幻境中跟著小麥朵學成,所以急需得到驗證,而且他內心又有更深一層的恐懼,也急需得到解答。

他胡亂穿上了鞋子,另一隻鞋拿布條隨意綁了綁,趿拉著出了帳篷。帳篷旁邊就是鎮內大道,迎面而來兩個陌生的鎮民,見他如此狼狽模樣,皆嘲笑出聲。

「大麥朵,你的鞋子怎麼也喝醉啦?」

大麥朵,我還叫大麥朵嗎?

米樺知道昨夜之舞鎮民欣賞不了,被看成雜耍之人,受到了冷落。既是如此身份設定,那便繼續演下去,儘早離開此地才是上策。

「呵呵……不勝酒力,不勝酒力……兩位小哥可知哪裡有賣鞋的商鋪?」

「順道往西,岸邊那家就是。」一位小哥抬手指了指方向,離開時又扭頭叮囑了一句:「哦對了,洛桑大人讓你臨走前去他那裡一趟,記得去啊,可別偷偷溜走了。」

「一定一定……」米樺賠著笑臉,躬身答應。待兩人離開后回去收拾了包裹錢袋,挎著長劍出了門。蠻牛仍在帳后吃草,他跨坐牛背握緊牛角,呼喝著買鞋去。

一上午的功夫,鞋子買了,洛桑家也去了,小飯館吃了一大碗滾燙的糌粑方才壓住了泛起的隔夜胃酸,腹中好受了許多。

坐在飯館,他稍稍整理了上午打探來的信息。目前這個身份確實是叫大麥朵,鎮子里也有莫赤鄧珠這麼個人,不過是個普通人,膝下有一女,但不是幻境中的小麥朵;鎮子里也的確有安佛,其地位與幻境中所差無幾。而洛桑德吉叫他去,是讓他往彌勒佛國的白瑪鎮送一封家書,只把他當作一個過路的雜耍藝人罷了。

此時細想,小麥朵或可看作之前丟失記憶中某個人的投射,藏語也是在那時學成,沒有問題。但如此一來,一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幻境漏洞出現了。昨夜的宴會莫赤鄧珠並沒有去,因此他倆沒有提前結識的可能,那莫赤鄧珠這個同名的人為什麼會投射於後出現的幻境之中呢?

這個漏洞,或者說破綻,與他內心深處的恐懼關聯甚大,他不得不懷疑此時此地所處,是否仍舊是幻境,或者是更可怕的存在?

要解析這個漏洞,說難不難,說簡單不簡單,兩處可解。第一處便是加查鎮佛堂後山。

對於這一處,米樺的想法是,整個第二次幻境的經歷,最核心的點就在佛堂後山,女孩無辜被綁縛,或是前事記憶投射,或是預示著什麼。查明白這一點,定能對當前迷局有所解答。

打定了主意,如幻境中一般,同樣等到深夜行動,翻牆進入了佛堂後院。多餘不提,其它宅院確有婦女嬰兒,與幻境中無異,但最後一間院子卻是黑漆漆空無一人。

會不會是佛吉祥日沒到,女孩還在家中沒有遭難?

現在又是什麼日子?吉祥日前兩月還是后三月?

米樺的時間概念也產生了混亂,剛準備下山問一問鎮民,卻被突然上山的安佛發現,一招「加查金印」迎面轟擊而來,他聳了聳眉尖,不做絲毫抵擋,迎身而上再試其手印威力!

「砰!」金印灌體,米樺被震退數步,氣血翻湧,依舊僅此而已。

他再度變幻為洛桑德吉,朝著安佛苦笑一聲,縱身一躍跳下山崖,消失了在了濃濃夜色之中。

經過此事,他心中又生出一個疑惑,難道幻境不僅可以投射前人前事,還可以預示未來?不然相同的場景怎麼會出現兩次?

懷揣著諸多疑問,辛苦熬夜到天明,於鎮內再次打探,此時已經是佛吉祥日三個月後了。

那三個月前,遠在拉薩參與國師之爭之前,我在哪裡?又在幹嘛?

「呃啊!」

米樺一念及此,頭痛欲裂,跪地慘叫,萬分猙獰的面孔唬得鎮民們四散而逃。

待頭痛稍緩,他根本不作停留,騎牛大喝離去,徑往第二處可解析破綻的地點去。

一個時辰后,第一次陷入幻境之地,路旁空空蕩蕩,茶館已然消失,唯有陣陣冷風呼嘯,吹得他心底生寒,抱頭無聲嘶喊,神情痛苦之至。

他最不願看到的一幕發生了,也正是他內心深處新生的可怕「怪物」——雙重境中境!

他在這裡停留了許久許久,直至日落西山,四周升起的朦朧霧氣打濕了衣衫,這才收拾好心情,勉強接受了這個無奈的事實。

為什麼會是這種結果?到底什麼時候深陷其中?此時此地是否仍是幻境?若不是,該如何確定其不是?若是,又該如何破局?

這些還只是最基本有待解決的問題。他看到的未來似乎陷入了更深層次的黑暗,讓他無形之中有了巨大的壓力,為前路迷途,也為自身險境,更為天方渺茫,辜負師恩。

但一味地消極懈怠,愁苦迷茫並不能解決問題,他只能重新振作,在緣痴國師和蒼鷺大師的幫助之後,繼續孤獨地走向未知的黑暗。

……

一個月後,彌勒佛國白瑪鎮,是否幻境暫且不論,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無論身處何時何地都是必須恪守之信條。能做到這一點,米樺自己也覺欣慰,一方面證明自己還沒有徹底放棄,另一方面如果真的身處幻境,也可以從此類小事中看出端倪,尋出破解之法。

一路打探詢問,找到洛桑德吉妹妹家,將家書交付,其妹一家卻無識字之人,只能由米樺代為念信。米樺也不避諱,正想瞧一瞧這懷揣了一個月的書信之內容,當下便拆開朗讀。

白瑪拉姆吾妹:

見信安好。

所書一事,還請吾妹節哀。小妹遠嫁朗加部落,無安佛庇佑,今歲天降雪災,全部落葬身雪海,無一人倖免。還請二妹速來加查,同去祭拜小妹一家。

兄洛桑德吉哭拜頓首。

米樺讀罷書信,上下查驗一遍,果有淚痕沾濕,些微褶皺。故其所言不假,當下安慰白瑪拉姆一家,哭哭啼啼自是難以收拾。

米樺也不等他們招待,催促白瑪拉姆快些動身,而後告辭離去。下午時,他變幻為白瑪拉姆模樣,走到鎮子最遠的一家飯館,進去點了三碗羊肉,一碗烈酒,在飯館客人的好奇詢問之下,邊應付著邊開吃開喝。

「白瑪拉姆,你這是怎麼了?那個無能的混蛋打你了嗎?」

「沒有沒有,就是賺了點錢,想來消費。」米樺還不太習慣女人身份,吃了滿嘴的頭髮,又不停地撩開嘴邊。

「那為什麼不去那邊吃呢,這家的肉可做的不地道啊。」

「誒,說什麼呢你,嫌不地道滾出去,誰歡迎你似的!」

「呵呵……隨口一說嘛,掌柜的您怎麼還較真了。」

那人和掌柜的「友好」交流了起來,旁人又問:「那你怎麼不帶全家一起來呢?」

米樺白了那人一眼,心說爺爺就想安安靜靜填個肚子,才不用外鄉人身份怕你們盤問,這TNN的換成本地人還沒完沒了了……

「唔唔……他父子幾個辦事還沒回來,等回來了一定再來這兒吃喝一頓。」

「哦哦……看來確實賺大錢了,敢問是何門路?」

「對呀對呀,是何門路啊?」

米樺心生不耐煩,本欲呵斥開來,忽然心思一轉,抹了抹嘴邊油膩,笑問道:「你們真想知道?」

「嗯嗯,真想知道。」

眾皆好奇點頭,圍攏了過來。

米樺神秘一笑,蔥蔥玉指輕點酒水,在桌上寫下一串藏文,乃是:

樹下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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