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善良與邪惡的定義
「這裏是……」
純白的空間搖身一變,變成了湮琉霜所熟悉的場景。「天上天的獄牢。」
湮琉霜走過黑漆漆的廊道,四周的空間都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關押犯人的獄牢裏空無一人。她知道自己現在是在做夢,只是怎麼會夢到這個地方呢?
遠處,傳來了鎖鏈的聲音,她向著那唯一的聲音走去。
看到被厚重的鎖鏈困綁的那個人,她不可置信的後退了一步,然後邁開腿撲了上去。
「小世……小世!」
女孩的雙眼緊閉着,臉上沾滿了血污,束縛着她嬌小身體的鎖鏈,也被她的血染出了一層紅銹。
她看起來痛苦極了,哪怕閉着眼,也似乎在做着一個無比凄慘的夢。
似乎是聽見了湮琉霜悲痛欲絕的呼喚,她羽睫顫了顫,睜開眼睛。死水一般無神的眼眸在看見湮琉霜的臉時,露出一個絕望又悲傷的笑。
「姐姐……殺了我吧……」
殺?
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把匕首,湮琉霜不受控制的,將這把匕首刺入了女孩的身體。
「不要——!!!」
她驚恐的將匕首拔出,桎梏女孩的鎖鏈在一瞬間消逝,湮琉霜接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樣子,即便是在夢裏,依然能夠感覺到一股毀天滅地的心痛感。
不僅僅是她的,還有,另一個人的。
「保護好她。」
誰?
女孩消失了,牢房也消失了。
湮琉霜又回到了那片純白的空間,剛才的一切不過是過眼雲煙,只是那份心痛還依然彌留不散,徘徊心間。
一道淡淡的人影逐漸凝聚成形,湮琉霜注視着那道連實體都沒有的影子,驚覺她的容貌竟和自己生的一模一樣。
除了發色和眸色外,她們居然沒有一點差別。
「你是?」
「保護好她……」
人影再次開口,還是和剛才相同的話語,語調卻帶上了急切。
「保護好,我的妹妹!」
「你的妹妹?」
「是我的,也是你的。」
彷彿被虛無的力量牽引著,人影在迅速的後退,直至淡出湮琉霜的視線。湮琉霜還不明白這個莫名其妙的夢是怎麼回事,思緒已經回到了現實。
睜開眼,霞光已經染紅了半邊天,火燒雲煥放出綺霞而瑰麗的色彩。
「已經是下午了嗎?看來我暈了好幾個時辰。」
湮琉霜撫著腦袋從地上站起,心裏不禁慶幸,幸好她沒有來,不然看見自己就這樣倒在地上,估計要嚇壞她了。
天上天的那群老傢伙,對自己人都不放心呢!
湮琉霜一邊咒罵,一邊往回家的方向折返。
傍晚的陽光,暖融融地熏人慾醉。
路過蜻蜓水榭,那兒似乎有什麼事發生了,聚了一群的人。
湮琉霜素來不喜歡湊熱鬧,但她卻在人群的中央,看見了一個喜歡湊熱鬧的人。
隔着重重人影,隔着嘈雜人聲,她還是準確的認出了她。
女孩似乎是為了袒護什麼人,跟侯水燼對峙著。年輕的臉上青春洋溢,透著張揚不羈的神色。
這幅樣子,跟在她面前時又不一樣,少了分乖巧,如同出鞘的利劍,囂張霸道,傲氣凌神,又帶着她特有的靈動狡黠。
看着她擲出冰錐扎向侯水燼的臀部,出手那叫一個快准狠,湮琉霜忍俊不禁。
她的妹妹,真真是天使的臉蛋,惡魔的心。
有點皮,但是皮得可愛!
湮琉霜就這樣,靜靜地注視着以前的她根本不屑一顧的鬧劇,看着女孩那雙天空般湛藍的眸子,她又想起了夢裏見到的她,那雙眼睛裏的澄澈與靈氣不見了,只有無窮無盡的絕望和滲入骨髓的灰暗,讓人感覺不到半點生氣,如同傀儡一般的活死人。
總有一天,這雙眼睛也會變得像她夢裏一樣嗎?
不——這不該是她的宿命!
湮琉霜的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她絕不允許她在腥風血雨中苦苦掙扎,絕不允許烽火狼煙將她刀俎分食,責任、情感,自古兩難全,到最後,她的劍究竟為誰而舞,由她自己來決定。
背道而馳或是並肩而立,決定一旦作下,哪怕再後悔,再心痛,也不會改變了。
「姐姐……」
湮琉霜從思慮中回過神來,發覺人群都已經散去,事情已經結束了,女孩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她面前,背手彎腰,仰視着她。冰肌瑩徹的臉龐上細眉似柳,絳唇凝芳,笑意吟吟。
「姐姐,你看到我剛才的英雄救美了嗎,是不是特別帥氣?」
回想起侯水燼捂著屁股疼得嗷嗷叫的樣子,我就感覺大快人心。讓他敢惹哭漂亮小姑娘還偷她的東西,我今天就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好好的教訓了他一頓。
「我的妹妹是個善良的女孩,」湮琉霜摸着我的腦袋,話鋒忽然一轉。「但你要知道,有時候無意義的善心,反而會讓自己陷於危難。」
「姐姐,你覺得我幫那個女生,是因為我善良嗎……」我扭頭,斬釘截鐵的告訴她:「那你就錯了,姐姐。」
「我幫她,只是因為我想幫她而已,無關這件事是對是錯,也無關我是否善良。我幫了她,並沒有覺得自己有多仁慈,同樣,我不幫她,也不會覺得自己有多冷漠。我不想自己的行動,被善良和邪惡簡單的定義,那不是我的出發點,我只想從心出發,做我想做的事,僅此而已。」
湮琉霜怔愣的聽着我的陳述,她驚訝了,一個才13歲的女孩,就能有這樣的心態。這樣的人,必定是那種不怕事,更不會任憑自己被欺負,不斷往上爬的強者。
她的妹妹,比她想像中要強。
那時候,湮琉霜就有種感覺,女孩的未來,一定會達到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只是真的到那一刻之時,湮琉霜才意識到,她實現的永遠比自己想的要更多。
「姐姐,你怎麼突然抱我啊?」
「你剛才不是說了做事從心嗎,我也只是從一下自己的內心而已。不喜歡我抱你嗎?」
「怎麼會不喜歡,美人姐姐主動投懷送抱,焉有不收之理!」
「貧嘴……」
「快點成長吧,小世……」
「我有在長個啊,姐姐~」
我不滿的嘟囔,湮琉霜輕笑一聲,攏緊抱着我的手。感受着懷裏真實的觸感,不再是夢裏轉瞬即逝的脆弱,一層層溫柔的漣漪,在湮琉霜的心中緩緩漾開。
心弦錚然有聲,擊打着胸口,奏響一支妙曲仙音,縈繞腦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