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The Wizard 巫師(2)

第177章 The Wizard 巫師(2)

回到兩日後的娜拉薩,黎明前夕,一支科維尼人小隊正沿著城內的街道,一路急跑著前往增援城門處的守軍。

「所以現在究竟是個什麼狀況?那些傢伙到底從哪裡冒出來的?」其中一名士兵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大聲地吼叫,也不知是在向誰發問,又或者只是在單純地發泄著,「今天輪值守衛的到底是哪個小隊的蠢豬?居然能把帝國的人放進來?」

「你少說幾句吧。」跑在隊伍的前頭,看起來像是隊長的角色用低沉鬱悶的聲音回道。與其他人不同,他的頭上戴著一頂很顯然不符合他規格的頭盔,應該是從這座城市原本的帝國守軍那裡繳獲來的物品。

「但,若不是他們玩忽職守,敵人怎麼可能翻過城牆溜進來?!」

「也許,是內鬼。」另一名士兵突然發言提醒道。

「如果是內鬼,那也是他們自己吧?除了他們還有誰有本事殺光所有值夜的弟兄們,偷偷打開城門?沒有別人了吧?」

「閉嘴,現在說這種話只會破壞隊伍的團結!」領頭的科維尼人訓斥道,又扭頭轉向隊伍里的另一名士兵,「那邊的,保持陣型!如果現在遭遇上敵人的話……」

猝不及防地,從房屋拐角的暗處殺出來一個粗獷魁梧的人影,用堅實強壯的肩膀徑直撞在那名領頭士兵的身上。

「什……」

士兵一個趔趄,那本就不甚合身的頭盔往旁一歪,從頭盔后沿延伸出的尾部覆蓋下暴露出本被保護著的脆弱的後頸。凶暴的襲擊者也正借著衝撞的力度向後小退一步,拉出所需要的距離,手中鋒利的雙手劍直切進那個破綻,如餐刀劃過黃油那般凌厲斬下科維尼人的頭顱。

愕然的表情仍然凝固在那個滾落在旁的腦袋上,剩下的他的身體被對方漫不經心地踢倒在面前,斷頸處噴射出來的鮮血染紅了地面,彷彿滾落在地的高腳紅酒杯。

名為安謝洛普的殘忍傭兵這才抬起頭,淡然面對著呆立在他面前的一眾叛軍士兵,不慌不忙地用袖子拭去劍面上的血跡。

「……抱歉打斷你們的談話,我只是等不及了。」

「見鬼!!!」惶恐且憤怒的科維尼人急忙對著安謝洛普端起槍,但很顯然,他們所面對的也不僅僅是安謝洛普一個人。尾隨著他的騎衛隊新兵們怒吼著,紛紛從陰影中衝出來,撲向帝國的敵人們,與他們激烈地搏殺在一起。

在一旁已經解決了自己的主要目標,安謝洛普反倒是全然無視了由他挑起的這片混亂,將注意力全然集中在了自己手中的那把劍上,一邊撫摩著自己的下巴一邊對其嘖嘖稱讚,彷彿戰鬥早已經結束。

「雖然你們這些帝國雜種實在不討人喜歡,但帝國工匠的工藝總能讓我感到驚喜。……如果我們傭兵團之前也能有這般質量的裝備,我們或許也能夠在南方稱霸吧。」

「見鬼,原來是你們這些傭兵背叛了我們?!!你們這些狗東西,為了錢出賣榮譽的雜種!!!」

突如其來的叫罵聲終於再一次吸引了安謝洛普的注意力。他回過頭,這才注意到自己臨時帶領的那群新兵蛋子似乎都陷入了苦戰。——這也是自然的,騎衛隊的少年們雖然都經歷了這些日子的訓練,但科維尼人叛軍的隊伍里也有很大一部分是由那些過去從事重體力勞動的壯年男性組成的;儘管被突然的襲擊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旦轉入肉搏戰的階段,沒能迅速殺死對手的那些年輕的士兵們很快就在單純的力量比拼中落了下風。

「是的,你知道得太多了。」安謝洛普的目光落在那名敵人的身上——此刻那名叛軍士兵已經反制了一名騎衛隊成員的攻擊,並用自己的槍管將對方的劍刃反壓在對方的喉嚨上,單靠著盔甲上護喉的保護才勉強得以維持。傭兵不緊不慢地踱步走近,提起手中的長劍,直順著雙手都被佔用、已無法做出任何抵抗行動的敵人其左肩深刺進去。——鋒利的劍刃刺穿了對方的肺葉和心臟。只是為了確保對方不可能再站起來,在拔劍出來之前,這個殘忍成性的傭兵還將把手左右來回扭轉,使得劍身在對方的身體里來回地攪動。

一度被敵人壓制在身下的騎衛隊隊員用力推開身上的屍體,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謝謝。」

安謝洛普只是聳了聳肩。

「別再傻站在那兒了,該死的傭兵!這邊也需要你的幫忙!!」

這時候,他又聽到了另一名騎衛隊成員的呼救,很顯然,由他帶領的隊伍里陷入了苦戰的不止這麼一個人。他皺起眉頭,臉上顯現出明顯的不悅。

「真是的,一群不懂得尊重的烏合之眾……既然你們的長官把你們託付給我了,就他媽的給我放尊重點,都給我叫安謝洛普長官!!!」

他突然高舉起手中的長劍,跨前一步,以大開大合的蠻勇招式一劍深砍進面前一名敵人的肩膀,將其連骨帶肉一併劈開,隨後又用力地拔了出來,回身便插在另一名敵人的后心。他手中的劍刃狂放不羈地迴轉、卷襲,伴著他極具南方風格的步伐舞動,颳起一陣血色的旋風,將他面前一眾未披甲的敵手都一併摧倒在地。其攻勢之兇狠凌厲,就好像哪怕順勢砍殺了近在咫尺的隊友也半分不會猶豫。

但忽然,他手上的殺戮停了下來。

「是你啊……真是不巧,沒想到你會在我的隊伍里。」

安謝洛普不由得露出了會心的微笑。他的面前是陷入了苦鬥的德法葉,持著匕首的右手手腕牢牢地被敵人的槍管卡著抵在地面上,另一隻手鉗制著對方的手腕;他咬著牙,露出猙獰的面容,並努力地伸長脖子,以避開對方那幾乎已經貼在他動脈上的刀刃;他的臉上的手臂上已經有幾個新鮮的傷口,只是所幸都並不深。

安謝洛普走近他們,一腳踩在德法葉在纏鬥中掉落下來的頭盔上,將長劍插在自己的身前,帶著興緻盎然的表情對這場兇惡的廝鬥袖手旁觀,「奧芬妮人……我記得是叫德法葉吧?就是你一個人殺死了我傭兵團的三個兄弟,沒錯吧?」

德法葉沒有回答,只是惡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目前他正苦於當前的局面無法脫身,對方的身體力量壓過他一頭,他拼盡全力也僅僅只能保持不被殺死的現狀而已。

安謝洛普還在一邊踱著步子,一邊說著風涼話,「……看起來實在令人失望啊……面對這樣的小角色都能打得如此辛苦,我還心想能殺了我三位兄弟的究竟是何等勇士,沒想到卻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

在這裡上演的戰鬥還沒有結束,還有不少騎衛隊的年輕人正在與叛軍戰作一團,但安謝洛普方才的表演已經讓許多騎衛隊的戰士們都得以從苦戰中解放出來。那些得到了幫助的年輕人立刻重置旗鼓,加入到其他戰友廝殺的行列中去,在局部形成了以多打少的局面,戰鬥的勢頭也迅速地向著對他們有利的方向發展。

——但依然沒有任何一名隊友走過來,沒有人選擇過來幫助德法葉。幾乎所有人都得到了其他戰友的幫助,除了這邊,除了他一個人。

「『你不是很能行嗎?你不是自稱是最優秀的嗎?那就自己突破困境看看吧?』他們在心裡一定是這樣對你想的,只是沒敢說出口。除了我之外沒有人會幫助你,他們把你排除在外,就好像你根本不是他們的一份子——相信我,我很熟悉這種感覺。」

安謝洛普就這樣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睥睨著他,歪起嘴角,看著他在困境中的掙扎,眼神里滿滿充斥著挑釁的意味。

「向我求救吧,只要你肯求我,我就幫你。」

這一番話反而更激怒了德法葉,他發出一聲猛獸般的嘶吼,試圖用自己瞬間爆發出來的力氣壓過那個強壯的科維尼人義願兵,但若只論求生的意志,對方也並未輸他半分。德法葉不僅沒能敵過對方的蠻力,反而讓對方的匕首更切入了自己的皮膚——他一側的脖子已經開始滲出血來了。

「真是醜陋啊,不願放下自己的自尊,卻又無能為力。——真是醜陋啊!」

冷不防地,安謝洛普突然舉起手中的長劍,豎著一劍猛砍在那名科維尼人義願兵的後腦殼上,從受害者的喉間爆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這一劍砍的很深,他的劍刃彷彿卡在了敵人開裂的頭骨上,同時也貼過德法葉的頭皮,從刃面上流下來的鮮血染紅了他的頭髮。

安謝洛普抖了兩下,這才把劍刃從那傢伙的腦袋裡拔出來,骯髒的污血噴了德法葉一臉。德法葉想要推開屍體站起來,但安謝洛普卻一腳踩在屍體背上,把他踩了下去。

「等等,別急嘛——」

安謝洛普挑了挑眉,屈身下去並用手撐在膝蓋上,湊近德法葉的臉,「我要求一個道謝不過分吧。」

德法葉並不領情,只是用更兇惡猙獰的眼神盯著他,好像這樣就能把對方嚇退。或許他自己也暗暗知道,這樣只會讓對方加倍來勁。

「哼,他們會這麼討厭你的理由我倒是知道了。」

然而,安謝洛普只是重新挺直身子,將壓在德法葉身上的屍體一腳踹開,隨後對他伸出了援手。

——只是,德法葉依然堅決地拒絕了對方的好意,甚至拒絕正視安謝洛普一眼。

「什麼嘛,這麼討厭我嗎?」安謝洛普略顯無奈地聳了聳肩,「若是不知道的人看見了,或許會誤以為是我殺了你的三個弟兄也說不定。」

「……因為他們那時候是敵人,我不會對此感到內疚的。」

「終於說話了,你這執拗的小鬼。」安謝洛普攤開手掌,似乎想要表達自己對他並不存在惡意,「不要誤會,奧芬妮小鬼,我並不會反過來因此而怨恨你。不如說我還蠻喜歡你的。」

「……為什麼?」

「就像你說的那樣啊,我們不過是敵人。這麼做才是最合情合理的,不是嗎?」

安謝洛滿臉堆笑著回答,只是那笑容對德法葉來說倍感虛偽。

「比起這個……」

就像變戲法一樣,安謝洛普的目光迅速地轉向自己上方的城牆。負責攻城的另一支隊伍似乎已經推進到這裡了——與其說是隊伍,不如說是那一個人,幾乎僅憑自己的勇武和技巧便為自己身後的同伴全然掃清了障礙。

在城牆上火把的映照下,從城樓陰影的掩蔽中衝出,那個身披重甲的身影卻如同飛雀一般敏捷;那身厚重的鎧甲就彷彿是從他自身生長出來一般,與他的身形體態融為一體,絲毫感覺不到它對其行動造成的遲滯。他手中的那柄手半劍動作雖小卻異常精準,似乎總能不偏不倚地斬下敵人的手指。

在那位騎士的帶領下,他身後的士兵們火速跟進,迅速地搶下一個又一個城樓和制高點。帝國數量並不多的遠程部隊很快便有序分散部署在高處,對城牆下面集結起來的義願兵們形成了隱秘的火力壓制。幽靈般的弩箭將處於不利地勢的敵人一個個敲倒,他們武器上那些閃著火光的火繩反而成為了絕佳的標靶;而在黑暗的掩護下,科維尼人卻根本沒能弄清楚來自帝國部隊的攻擊從何處襲來。

「……你不覺得那傢伙才更令人厭恨嗎?」

安謝洛普死死地盯在城牆上那個若隱若現的影子上,哪怕它暫時地消失了,他的眼神也始終留在那影子隱去的位置,直到它再次在視線中出現。

然而安謝洛普的話只讓德法葉感到愈加困惑,「……那是為什麼?你不討厭我,卻怨恨饒過了你們性命的人?」

安謝洛普只是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嗤笑,「呲,這樣嗎?你不覺得那傢伙傲慢得令人厭煩嗎?裝出一副宅心仁厚的樣子,擅自決定別人的生死,隨隨便便就剝奪別人英勇戰死的殊榮,用好處和所謂『慈悲』讓別人跪在地上對他頂禮膜拜。」

「不,不是這樣的,大人不是這樣的人!」

安謝洛普回過頭來,對他露出一個彷彿難以置信的表情,「不是吧?別告訴我你還沒看出來?那傢伙只是在享受裁定他人生死的快感,享受那種居於他人之上的優越感。那種傢伙,從來沒有考慮過別人自己的意見的。」

「你不一樣嗎?在你殺人的時候,你有考慮過別人的意見嗎?」

「不,我戰勝了的對手,我一視同仁地殺死他們,因為他們拼上了性命和我戰鬥,我也拼上自己的性命和他們戰鬥,不死不休。這就是我們南方人所能給予的最大尊重。」

說著,他的目光又回到了城牆那邊,只是那個身影再也找不見了,「但那傢伙一直在侮辱戰鬥,擅自以自己定義的仁慈侮辱他們的尊嚴,一副對手根本不配與自己同台競技的怠慢樣子。這就是為什麼我討厭那傢伙,十分,十分地討厭。」

「……既然你這麼討厭梅耶爾大人,為什麼還要答應他的條件,和他成為盟友?」

「因為我要找到他的弱點。」安謝洛普的臉色一沉,湊到德法葉的面前,露出一個陰森的笑容,壓低了聲音,「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後悔自己的作為。」

「……」德法葉機警地向後跳出去一步,握緊自己還沒收回鞘中的匕首,他被安謝洛普這般直白的發言嚇住了,「……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安謝洛普也後退一步,攤了攤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你不會告發我的,對吧?」

「我會的。我對大人的忠誠是絕對不會因為你這種程度的挑撥離間而背棄的,卑鄙的傭兵!」德法葉再一次對傭兵露出了那個猙獰的表情,但對方似乎不以為意。

「隨你的便好了。」

安謝洛普朝他歪了歪腦袋,只留下一個若似威脅的笑容便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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