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七十章

70|第七十章

(繼續研究防盜系統……)醫生安排了理療和中藥外敷,並囑咐段宇成養傷期間避免過度行走,注意休息。

「我不能動了嗎?我覺得沒有那麼嚴重啊。」段宇成還在做最後的掙扎,羅娜在後面敲他的頭以示警告。

「你可以適當做一點無負重的關節運動,循序漸進鍛煉,不能急,以免影響韌帶癒合。」醫生慢條斯理地給他講解,「要多吃富含蛋白質及含鈣的食物,還有蔬菜水果,少吃酸辣刺激性食物。看你身體素質比較好,傷勢也不嚴重,好好養的話三周左右應該就差不多了。」

「OhmyGod……」段宇成誇張地瞪大眼睛,「你要我休息三周?三周?三——」

「閉嘴!」羅娜忍無可忍,段宇成封上話匣子。

自從剛剛在樓道里把話說開,段宇成又恢復成之前沒心沒肺的歡脫模樣,看完病就想直接回學校,被羅娜拎著后脖頸押進理療室。

等待醫生期間,段宇成收到施茵發來的簡訊,她告訴他今天所有比賽都結束了。

「跳高江天2米12第一,劉杉2米03第二,你要是不棄權的話,2米的成績就拿第三名了。」

段宇成躺在病床上,一個大寫的歪嘴。

第三……

第三有什麼用。

施茵發消息:「我們院超慘的,很少有人進決賽。」

段宇成回復:「對不起,我要是沒受傷,100米和400米還有跳高應該都能拿名次。」

施茵:「道什麼歉啊,又不是你的責任。」

聊了一會運動會的事,施茵問段宇成現在在哪,段宇成回答在醫院。施茵問具體地址,說想來看望他。

段宇成握著手機,偷偷看向一旁。羅娜在病房門口,從剛才就一直在打電話,已經快二十分鐘了。段宇成回復施茵。

「不用了,我馬上就走了。」

不一會羅娜打完電話回來,段宇成收起手機,精神滿滿地看著她。

羅娜問:「餓了沒,我去買點吃的,想吃什麼?」

「泡麵就行。」

「真好養。」

羅娜臨走前想起什麼,又對段宇成說:「你給家裡打個電話,把情況跟家人說一聲。」

段宇成說:「千萬別,我媽特喜歡小題大做,告訴她會磨蹭死我。」

羅娜笑笑,「隨你吧。」

羅娜在醫院附近的餐廳打包了幾樣家常菜,段宇成餓了一天,狼吞虎咽吃了三盒米飯。羅娜坐在病床旁看他吃完,說:「我有事先回去了,我叫人來陪你,做完治療再給你送回學校。」

段宇成噎了滿嘴的糖醋裡脊,乾瞪眼。

「釹、唔……釹呀組啊?」

「咽下再說話。」

「你要走啊?」

「嗯,學校那邊要整理成績,明天還有一天比賽。我已經叫人來了,晚上會送你回學校,你不用擔心。」

「我沒擔心……」

羅娜走了,段宇成沖那一去不回的身影幽幽揮手。

二十來分鐘后,羅娜叫的人來了。

吳澤身穿黑色襯衫短褲,腳踏人字拖,肌肉精壯結實,活脫脫一個下界視察的黑社會老大。他打著哈欠進病房,掃了一圈,拎著凳子來到段宇成床邊。

哐啷,一坐。

兩人面無表情對視三秒,段宇成栽回床上。

「還不如讓施茵來了……」他自顧自道。

「說什麼呢?」吳澤聲音沙啞。

「沒什麼。」

吳澤說:「你這一趟可把羅教鬧夠了。」

段宇成稍微轉過來一點,露出半隻眼睛看吳澤。

「我跟她道過歉了。」

「是嗎。」

之後兩人安靜了一會,吳澤又打了幾個哈欠,神態睏倦地說:「羅教對你抱有很大期望,下次不能這麼胡來了。」他說著抬手揉後頸,掰出嘎嘣嘎嘣的響聲。「別總急著拿成績,沒輕沒重的,留下後遺症就晚了。」

段宇成張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沒必要。

吳澤忙了一天,看著略有疲憊,段宇成悄無聲息打量他一會,謹慎問道:「吳教練,你跟羅教很熟嗎?」

吳澤閉目養神,聲音沙啞地說:「熟,我們認識快十年了吧。」

十年……

段宇成在心裡組織一輪語言,本想問得婉轉點,一出口又自動變成了直球。

「你是她男朋友嗎?」

吳澤緩緩睜眼,嘴角勾起一個懶散的笑容。

「這麼明顯?」

段宇成心裡一涼,都沒注意自己語調飄了。

「真的?」

吳澤不再開玩笑,說:「假的,現在還不是。」說完似乎覺得不該跟學生透露這麼多,起腳蹬了床沿一下。「小屁孩瞎打聽什麼。」

段宇成若有所思,背著身躺下。

晚八點,段宇成終於離開醫院,波瀾壯闊的一天結束了。

翌日,依舊是個風清雲靜的好天。

今天都是決賽,氣氛比昨天緊張。羅娜和吳澤坐在裁判席里,邊看比賽邊討論田徑隊成績,挑選參加省運會的隊員。

快中午的時候,羅娜接到段宇成電話,問她能不能讓他到裁判席看比賽。電話里的聲音聽著很立體,彷彿近在咫尺。

羅娜回看觀眾席。

「這呢。」

他就趴在她頭頂的看台邊。

今天沒有比賽,段宇成換了一身清朗的休閑裝。說不出他打扮哪了,整個人透著股精巧勁。羅娜平日總在田徑隊見他,現在冷不防看他混在普通學生堆里,十分引人矚目。如果要形容第一眼的感覺,就是一群小狗里毛兒最亮的那隻。

「你想幹什麼?」她笑著問。

「讓我去下面坐嘛。」他笑著回答。

秋高氣爽,心情舒暢。

「來吧,注意腳。」

半分鐘后,段宇成一蹦一蹦來到裁判席,拿著凳子放到羅娜身後。吳澤抽著煙斜眼看他。「你還真是閑不下來啊。」羅娜遞他一瓶水,三人一起看比賽。

馬上要進行的是400米決賽,八名進決賽的運動員都是體育特長生,五個田徑隊的,兩個籃球隊的,還有一個打排球的。

段宇成很關注400米,看得聚精會神。

第一名不出意外是田徑隊專項400米的學長,他衝過終點,段宇成馬上看向吳澤。

「多少秒?」

吳澤瞄了眼系統。

「51秒13。」

段宇成坐下,遺憾道:「我要參加肯定能贏。」

吳澤調侃道:「小屁孩,吹牛不打草稿啊。」他只看過段宇成跳高,並沒有見過他跑。段宇成也不反駁,接著看下面的比賽。

羅娜默不作聲在心裡估算了一下,去年段宇成在高中運動會上的400米成績是53秒8。進入大學后他練得很勤,也叫她幫忙訓練過400米。她記得他最快一次的手記時間是51秒28,那大概是一個月前的事。

段宇成進步很快,而且他屬於比賽型選手,或許他現在真能跑到51秒13也說不定。

羅娜看向他,專註比賽的少年臉上是難得一見的認真,因為體育底子強,隨便一坐身姿也充滿動感。

她覺得他不說話不笑的時候氣質還挺成熟的。

接下來是百米決賽,這回連吳澤也忍不住站起來了。他的兩個徒弟黃林和張洪文分別以預賽第一第二的成績挺進決賽。他盯著這兩個小子,看他們熱身,上道,做好預備。全場寂靜無聲,電影畫面定格了。隨後一聲槍響,彷彿裁判按下了播放鍵,畫面調到最亮,聲音調到最大。吳澤目光如炬,兩手掐腰,肌肉繃緊。

在黃林跑到七十米左右的時候,吳澤怒道:「什麼玩意!起跑太慢了!」

最終黃林以11秒2的成績奪冠,張洪文11秒35第二名。吳澤對這個成績很不滿意,濃眉緊蹙,直接離開裁判席去找兩個弟子談話。

羅娜看著他怒氣騰騰離去的背影,耳邊忽然響起輕輕的聲音。

「我能跑過他。」

羅娜側頭,段宇成靠得很近,笑得三分狡黠,七分胸有成竹。

「我能跑過黃林,你信不信?」

羅娜嘖了一聲,倒出一粒口香糖。段宇成自覺張嘴,羅娜投喂,然後將他的下巴往上輕輕一合。

「歇著吧你,成績不是拿嘴說出來的。」

段宇成咀嚼兩下,再一開口周圍都瀰漫了茉莉花的清香。

「我也不想用嘴說啊,我也想上場比賽。哦對了,你明早還來嗎?」

羅娜看了他腳踝一眼。

「你都這樣了還打算晨練?」

「沒事,我可以不動腿。」

「那你練什麼?」

段宇成微一沉思,認真道:「鉛球?」

「……」

羅娜真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段宇成祈求道:「讓我一動不動躺床上靜養太痛苦了,我保證只動上半身,你看著我還不成嗎?」

羅娜說:「你就這麼喜歡訓練嗎?」

「這不是喜不喜歡。」段宇成理所當然地說,「不練怎麼提成績。」

羅娜少見地為少年人的上進心打動,怎麼看他怎麼招人喜歡。她沖他勾勾手指,段宇成湊近,「怎麼了?」

羅娜說:「低頭。」

段宇成微低了頭,羅娜一爪子揉在他的腦袋上。

「練練練,練死你算了!」

段宇成大叫,「哎你輕點!髮型都被你抓爛了!」他掙脫魔爪,一抬頭,果真炸毛了。

羅娜嗅了嗅指尖。

「你還打髮蠟了?」

「沒,就噴了點定型。」

「你一個男生搞這麼花枝招展幹什麼?」

段宇成惱羞成怒:「誰花枝招展了!我平時上學又不用!」

「那今天怎麼用了?」

「今天——」他卡了一下,聲音放低了點。「今天不是沒比賽么。」他又理了理頭髮,謹慎地看了羅娜一眼,問:「不好看嗎?」

怎麼會不好看?

羅娜見過的運動員數不勝數,一個比一個粗,段宇成簡直就是賞心悅目的一股清泉。她疊著二郎腿,手臂搭在段宇成的椅背上,裝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男生還這麼臭美。」

她往他身邊湊了湊,鼻尖在他胳膊處聞了聞。

「喲,你還噴香水了,花蝴蝶吧你。」

「……」

段宇成深吸一口氣,似乎還想據理力爭駁斥些什麼,但下一秒又忽然泄了力。

「唉,算了,隨你怎麼說吧。」

少年無可奈何的樣子比抓狂跳腳更有意思,羅娜欣賞一番,心情愉悅地說:「明早晨訓繼續,不許遲到。」

段宇成幽幽地啊了一聲,以示應答。

「走了走了,快進去!」王主任在旁催促。他滿頭大汗,白色的衣襟濕成一片,變得半透明,隱隱能瞄見裡面肉色的軀體。

羅娜跟在後面,看著王主任身上肥肉隨著小跑一顫一顫。他就像個輕盈的包子。羅娜感慨歲月的無情。年輕時候的王啟臨還是挺帥的,畢竟短跑運動員出身,巔峰時期的身材讓人看了無不欽羨。但自從退役坐起辦公室,二十年的時間裡,那夢幻般的體型便從寶劍退化成了盾牌。

「我去聯繫他們的教練,你在這等我一下。」王啟臨到一邊打電話。

羅娜把頭上的帽檐拉低,試圖擋住火辣辣的陽光。

不遠處,幾個高中女生正在打羽毛球。她們身後的教學樓上掛著各式各樣的彩色條幅,教學樓上方還能看到些許大氣球,上面都掛著慶祝3中召開運動會的標語。現在正是運動會午休期間,操場的方向不時往出走人,三五結伴,嘰嘰喳喳。

羅娜抱著手臂,靠在大樹下看女生打球,內心回憶起自己的學生時代,那時候的自己貌似也跟她們一樣,不知冷熱,朝氣蓬勃。

她打了個哈欠,時不待人啊。

午後的哈欠是天賜的祝福,她肆無忌憚張開大嘴,視線隨羽毛球往高處走。在哈欠的高/潮,羽毛球也剛好飛到制高點,完美鍥合,渾身舒爽。就在她準備讓自己的呼氣隨球一起落下的時候,餘光里閃進一個影子。

真的只是一道影子,快得根本來不及看清模樣。他一路跑來,跑到舉著球拍女生身旁,一躍而起,伸長手臂,將還在制高點的羽毛球一把抓下,整套動作流暢舒展,就像猴子摘月。

這個滯空時間,以及騰空高度。

羅娜摘下墨鏡。

陽光燦爛耀眼,男孩穿著金黑搭配的運動服,背心下的軀幹修長輕盈。黑色緊身短褲包裹著結實的臀部和大腿,每塊肌肉都長得恰到好處。他的腳踝形狀精緻,跟腱細長有力,整條小腿的線條行雲流水。他右手抓著羽毛球,左手拎著一雙釘鞋。羅娜定睛一瞧,前掌七釘后掌四釘……

跳高的。

羅娜重新戴上墨鏡,不自覺地吹了個口哨。

口哨聲被男孩聽到,他轉過頭,見樹蔭下有人正看著自己,咧嘴一笑,捻起自己的小背心兩邊,朝羅娜行了個公主禮。

那邊打羽毛球的女生不高興了,沖男孩大叫:「段宇成你神經病啊!你那爪子怎麼那麼欠呢!」

男孩被吼得肩膀一縮。「哎呦,還你們還你們。」他把球還給兩個女生,她們拿到又嚎一嗓子。「毛兒都被你抓呲了!」

段宇成撒丫子跑路。

女生氣得跺腳。「王八蛋!活該你千年老二!下午決賽等著輸吧你!」

段宇成哈哈大笑,扭頭回來。

「我還就贏給你們看了,下午別走啊,來給我加油!哎——」他倒著走路,一路蹦蹦噠噠,不小心被排水渠絆了一下,他扭了扭身體擺正重心,又囑咐道:「別忘了啊!來給我加油!」

女生們被他逗笑,滿眼的喜愛,哪還有生氣的樣子。

羅娜嘖嘖兩聲,向美好的青春致敬。

「回來了。」打完電話的王啟臨大汗淋漓歸來,「說要先接我們吃飯,這大熱天的誰能吃下飯,我說就直接看兩眼得了,你覺得呢?」

「我也吃不下,走吧,進去吧。」

兩人前往操場,越近越能感受到競技的氛圍。3中歷年都會招收體育特長生,是全市體育水平較高的高中之一,運動會的競爭也很激烈。他們來的時間比較好,上午的預賽已經把高水平的運動員篩選出來,省了他們不少事。

操場充斥著塑膠和汗水的味道,羅娜隨手從地上撿了張宣傳海報折起來當扇子。午休時間快要結束,裁判和檢錄員陸續來到場地。主席台的廣播員也拍拍話筒,讓閑散人員快點回到班級隊伍里。

羅娜跟王啟臨在一旁等待,王啟臨戴著眼鏡,仔細翻閱手中的資料。羅娜眺望一圈,賽場上的人被清的差不多了,她用手碰了碰塑膠地,跑道被曬了一天,熾熱發燙。

下午第一項是400米決賽,高三組最後一組上場。

王啟臨和羅娜就是沖著高三來的,羅娜看著賽道上八個運動員,被第三道穿黃背心的身影吸引。是之前抓羽毛球的那個……羅娜心中存疑,他不是跳高的么,怎麼去跑400米了。

在裁判的指令下,運動員們各就各位,王啟臨也掏出秒錶。

發令槍響,少年們如脫弦之箭沖了出去。經過上午的預賽,下午上道的基本是有點功底的,但從150米開始,距離就慢慢拉開了,很明顯看出誰是專項運動員。羅娜的目光一直落在段宇成身上,從他的跑步姿勢和體力分配來看,他的400米是有一定基礎的,前300米一直跟第四道和第六道的運動員齊頭並進。不過在最後100米時落了下風,最終獲得第三名。

羅娜扭頭問王啟臨。

「怎麼樣?」

「52秒7,53秒3。」

「第三名呢?」

「沒記,大概53秒8左右吧。」

羅娜若有所思點點頭。

王啟臨又抹了一把汗,重新看向手裡的資料表,問羅娜:「你覺得怎麼樣?這兩個是專項400米的,第一的劉傑在市裡比賽的時候最好記錄跑到過51秒68。」

「他還有其他兼項嗎?」

「沒了,只有400米能達到二級水平,第二名那個倒是可以跑200米。」

「第三名呢?」

「第三?第三那個好像不是徑賽的啊,等我看看……」王啟臨將手裡的文件來回翻了幾遍,找到段宇成。「是這小子吧,他跳高的。」

羅娜拿來資料本。

王啟臨的資料本很厚,裡面有幾百名高中體育特長生的資料。光3中就有四十幾人,其中田徑項目有十二人。羅娜注意到段宇成的資料放在比較後面的位置,這說明在第一輪篩選的時候他不太被王啟臨看好。

資料本上有一張段宇成的兩寸照片,他笑得很陽光,他是屬於那種你看著他笑自己也會笑出來的傳染病型男生。跟其他運動員相比,段宇成膚色偏白,頭髮也略長,照相的時候特別整理過。他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五官看起來清淡又精緻,有種年輕人特有的乖巧帥氣。

欣賞完照片,羅娜又掃了一遍他的資料,明白王啟臨不看好他的理由——

段宇成太矮了。

凈身高179公分,放到普通人里還能看,徑賽里也還湊合,投擲類也無妨,甚至跳遠都勉強可用。只有在跳高項目里,這個身高簡直慘不忍睹。

段宇成的個人最好記錄是1米95,是在不久前的市中學生運動會上跳出來的,當時他拿了第二名,第一名的劉杉跳到2米,也是3中的學生,身高192公分,是王啟臨此行的重點關注對象。

羅娜是了解王啟臨的,在他這裡,跳高項目的運動員選材,190公分以下的基本看都不會看。

廣播員播報跳遠決賽檢錄,羅娜好像預感到什麼,一抬頭,果不其然又在跳遠場地看到了那亮晃晃的身影。不過這次段宇成沒有參賽,而是在幫自己班級的同學鼓勁。

王啟臨正在等800米的決賽,羅娜對他說:「我去看看那邊,等會回來。」

跳遠場地也很熱鬧,沙坑旁邊圍了一堆閑散人員。段宇成是最搶眼的那個,他站在助跑道旁邊,給每個運動員加油。等到他們班的選手出場時,段宇成高舉手臂歡呼,然後使勁一拍掌,彎下腰。

「來吧大劉!」

羅娜往那邊一瞄,正在起點做準備的大劉同學明顯不是運動員出身。個頭倒是挺高,但體態鬆鬆垮垮,戴著副黑邊眼鏡,一副書生模樣。他被周圍的觀眾盯著,有點不太好意思,磨磨蹭蹭半天也邁不開步。段宇成站在沙坑旁邊,用手掌比劃了一個喇叭的形狀。「來啊!別緊張!」

大劉明顯更緊張了。

賽場氣氛激情熱烈,裁判一邊拿扇子給自己扇風一邊指著段宇成,罵道:「你!給我一邊兒去!別影響比賽!」

段宇成很聽話,往旁邊挪了兩厘米,算是到「一邊兒去」了。

萬眾矚目下,大劉終於開始助跑。賽道兩旁的觀眾一路目送,脖子從右擰到左。可能是因為太過緊張的,大劉踩板的時候腿明顯一軟,身體失衡,在空中畫了一道僵硬的弧線,落在距離沙坑半米遠的地方。

眾人:「……」

段宇成撓撓鼻尖。

大劉覺得丟臉,紅成一隻熟蝦,埋頭下場。段宇成過去拍拍他肩膀,說:「沒關係,沒發揮好,等下再來。」他們路過羅娜身邊,段宇成無意間一抬眼,剛巧看到她。他對她還有點印象,沖她禮貌一笑,然後又開始安慰大劉。「我們周末練的你得記住啊,注意步數,還有騰空角度,你別慌,你總慌什麼呢……」

在他絮絮叨叨的指導過程中,廣播員又開始播報了。

「請參加跳高決賽的運動員到檢錄處檢錄。」

羅娜知道段宇成不能兼項跳遠的原因了,原來時間撞上了。

段宇成聽完廣播后鬆開了大劉,伸了個懶腰,原地用力一蹦。「我要比賽了,你自己加油。」他說著跑向檢錄處,邊跑邊囑咐大劉,「記著啊,別慌!注意整體!動作別散了!還有那個——」

大劉要被他磨死了,使勁擺手,「你快走吧你!沒你我跳得挺好的!」

段宇成笑著跑開了。

羅娜看得嘴角微彎,跟著那道活潑矯健的背影,一起走向跳高場地。

九月底的某日中午,吳澤和羅娜在食堂吃飯,羅娜正在拆飯盤中的醬茄子時,吳澤說:「我訂了源鳴山的票,放假過去玩兩天。」

羅娜毫不留情拒絕:「不去,累。」

吳澤兩口扒完碗里的飯。

「累什麼累,隨便玩玩,你不愛動就躺屋裡。」

羅娜還是猶豫,吳澤說:「別想了,酒店都訂了,退不了,挺貴呢。」

於是羅娜的長假行程就這樣決定了。

當天晚上吃完飯,羅娜去體育場找段宇成。段小朋友每晚七點到八點半,雷打不動會訓練。她找到他時他正在做力量練習,腳下踩著拉力繩。一見到羅娜,反射性抬手打招呼,結果繩子崩到腳上,疼得大叫。

賈士立和施茵也在,賈士立見到他這模樣,忍不住說:「你是傻逼嗎?」

羅娜過來。

「幹嘛呢,這麼熱鬧。」

賈士立說:「晚上吃了好多,運動一會減減肥,羅老師來散步嗎?」

「我來找他。」羅娜沖段宇成揚揚下巴,「你,國慶一號到三號田徑隊休息,我也不在校,給自己放兩天假吧,出去玩玩。」

她說完便走了,剛出體育場,被段宇成追上。

「你要出去玩?」

「對。」

「去哪兒啊?」

「爬山。」

段宇成想了想最近的山。

「源鳴山?」

「是啊。」

段宇成驚喜道:「巧了!我們班也去。」

段宇成的班級也預備了假期活動,包了一家源鳴山上的小民宿準備開Party。段宇成之前一直想著要訓練,本來不打算去的。現在聽說羅娜要去,飛速跑回宿舍找胡俊肖報名。

十月一號,大部隊浩浩蕩蕩前往景區。

黃金周出行簡直就是一場災難,放眼望去,摩肩接踵,人頭攢動。羅娜和吳澤是開車去的,光停車就停了快一個小時,羅娜遠遠望著山坡上黑壓壓的人群,痛不欲生道:「在學校待著多好,非要來這遭罪。」

吳澤道:「就是來體驗嘛。」

羅娜抬高視線往上看,高處人明顯比下面少,想想他們訂的酒店在山頂,心裡又燃起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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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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