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一切都是假的(上)

第六十一章一切都是假的(上)

井九覺得自己能夠說服花溪,以及她身後的那位,然後很順利地解決所有事情。

那些事情包括西來被精神控制、沈雲埋被幽禁以及他將要面臨的一切。

西來再過一個半小時就到,李將軍還要過兩天才能到,時間窗口也足夠。

主星的局勢有些不穩,借著度假星大爆炸,冉家等世家發出了自己的聲音,就連花家都極其少見地站了出來。李將軍要處理那些事,又不想殺死所有人,需要用些時間。當然,他會很輕鬆地解決那些問題。

回到艦首的房間,窗外的宇宙還是那樣的黑暗,看不到半點光明。

不知道將來點燃那些恆星后,這裡會不會被照亮。

「你在準備什麼?」花溪說道:「在你寫的那個故事裡,你們這些修道者很忌諱沾染因果。」

井九站在窗前,看著那些隱藏在黑暗裡的戰艦,沒有說話。

從很多天前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

不是度假星出現空間裂縫的那一天,不是黃玉三號行星總攻的那一天,不是抵達857基地的那天,不是在主星南極冰原與李將軍對話的那天,也不是在海印星雲遇到赤松真人與他的戰艦的那一天,而是在更早的時候。

那時候他從星門地心實驗室里醒來,來到民生街區,在那個公寓樓里看到了電視光幕,看到了上面播放的新聞畫面。

從那天開始他便覺得都有些不對勁,一切都有些虛幻的感覺,讓他有些輕微的不自在。

通天境大物對天地變化都能生出感應,近乎預知,更何況他現在是飛升后的仙人。問題在於飛升后的世界——這個浩瀚的宇宙近乎無限,那些感應不再準確,而且隱隱有一道力量如霧般遮住前路,讓他無法算清楚之後的變化。

有人讓他算不清楚,這本身就是問題。

前路與結局算不清楚,不代表就不能算,至少可以看清楚腳下的路面是否平整。

這些天他在烈陽號戰艦的庫房裡靜思,對著滿天棋子思考點燃恆星計劃,更多的時候則是在算別的事情。坐在棋盤對面的那個人落子似乎毫無邏輯,不管是西來還是沈雲埋,都看不出目的,那他的棋子應該落在何處?

最終他決定直取中路。

……

……

一艘黑色的戰艦如幽靈般緩緩駛出蠍尾星雲,穿過一條短距通道,來到霧外星系近處。

一道微亮的劍光照亮宇宙一瞬,隱隱有某種波紋,如海潮一般。

鐵壺表面的花紋也被照亮。

花溪抱著一隻不知從哪裡找到的娃娃,坐在角落的沙發上,看著那邊的兩個人。

井九親手給西來倒了一杯茶,說道:「你的腦子裡有問題。」

這就像推開卧室的房門,便看到一座如山般的巨型戰艦撲面而來。

西來端著茶杯,看著杯子里清如水的茶,沉默片刻后說道:「證據。」

隨著他的聲音,房間里瀰漫一片如霧般的氣息,以黑暗宇宙為背景的巨窗上散現十餘道劍光。

一座承天劍陣成形,同時無數資料通過神識傳了過去,在西來的意識里顯現出來。

只用了很短的時間,西來便看完了那些資料,對井九認真說道:「謝謝。」

那些畫面上的他是那樣的凄慘,換作任何人都會覺得憤怒甚至崩潰,他卻還是那樣的平靜。

「那天你說知道發生在你身上的一切,現在看來是真的。」

井九沒有覺得意外,李將軍既然要收服西來,自然不會留下這些漏洞。

西來說道:「我知道你是好意,想讓我醒過來,但我是醒的。」

井九沒有接著他的話說下去,直接問道:「疼嗎?」

這問的是從那顆礦星到基地實驗室,西來承受的無數**以及精神上的痛苦。

痛覺是一種神經系統為了保護整體而自生的防禦機制,修道者從鍛體開始,這種機制便會逐漸減弱,但隨著境界漸深卻又會逐步加強。就算是飛升者用仙氣淬鍊出來的身軀已經不是凡身肉胎,依然保留了相應的感知,而且比凡人要豐富無數倍。換句話說,當仙人能夠感受到疼痛的時候,也必然要比凡人疼無數倍。

西來不想回憶那段時間,簡單地嗯了一聲。

井九接著問道:「羞辱嗎?」

被當作實驗品對待,像小白鼠或者青蛙一樣被那些軍方的技術人員弄來弄去,不要說是仙人,只要是人都會覺得羞辱。

西來說道:「只要知道這些,不被隱瞞,就能接受。」

井九說道:「為什麼能接受?」

「青山第七代、三十七代掌門都死了。」

西來說道:「人類如果需要在這場戰爭里存活下來,就需要犧牲。我不覺得自己能夠成特例,畢竟,我不是你。」

這還是曾舉的那個意思。

井九說道:「西海的那個男人不會相信犧牲這個詞,至少不會讓這個詞落在自己的身上。」

「那是因為西海太小,朝天大陸太小,我們能出去。而宇宙太大,我們無處可去,便需要落腳處,這個道理很簡單,冬歇的時候農夫也會攢些柴火,修一下房子,當野獸下山的時候,也會拿起鋼叉迎上去,他們當然也怕死,但正因為不想死,才會變得不怕死。」

西來握著手裡的茶杯,看著他問道:「同樣,來到這個世界后,你的變化也很大,比如現在你居然會關心我的死活。」

井九說道:「我不關心。」

他做這些事情不是為了救西來,至少不全部是。

他與談真人、西來、曹園應該算作同一批離開朝天大陸的飛升者。

如此短的歲月里連續出現幾位飛升者,在朝天大陸的歷史上極其罕見,甚至根本沒有發生過。

往深層去看,當然是因為他的存在。

很自然地,他對這些傢伙會有些親近感,就像對還留在朝天大陸的那些小傢伙一樣。

這是智慧生命的本能,不需要克服,所以他也沒有克服。

但要為這些人冒險,也是他不願意做的事情。

只不過他來到這個世界后,便一直感覺不對,加上前些天光鶴帶來了沈雲埋的消息……

大道朝天,各走一邊,站在自己這邊的人當然越多越好。

所謂得道者多助,有時候不過是多助者方能得道的另一種解釋。

至於會不會像花溪說的那樣沾染更多因果,他也不怎麼在意,重生后再踏修行路,他對因果二字早已有了全新的認知。

斬不斷,理還亂,避不開,隨便來。

西來苦笑說道:「既然真人不關心,與我說這些做甚?」

井九說道:「那天你說在需要的時候讓我喊醒你。」

西來笑道:「真人就當我在裝睡吧。」

井九說道:「睡覺的人會做夢,我要去你夢裡看看。」

聽到這句話,西來沉默了很長時間,因為他聽懂了井九的意思是要進入他的精神世界。

這等於是把自己的精神世界放開給對方,是極其危險的事。

如果是個普通人倒也罷了,但井九的神識何其強大,到時候稍一動念,便能輕易地殺死他。

從礦星到軍方基地實驗室,李將軍的下屬們用了無數方法,都不能讓他放棄抵抗,放開自己的精神世界,才會有先前那些可怖的畫面。

那時候他忍著極致痛苦堅持了三十幾天,現在井九一句話便想做到同樣的事?

「好。」西來忽然說道,舉起茶杯飲盡。

……

……

一杯清茶,便離開了現世的煩惱,進入了意識的世界。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濃霧,想必是南海的那片群島。

井九不想回看西來的童年記憶,可能會看到什麼精神創傷,但那與他有什麼關係,說道:「在哪裡?」

西來揮手驅散眼前的濃霧,有些不舍地看了眼沙灘上那些天真無邪的孩子,說道:「隨我來。」

離開南海群島,乘著一艘速度比光還快的破船,登岸便看到一個小漁村。

小漁村裡的人後來都死了。

接著他們去了西海,看了眼無數重潮水,那個謫仙留下的痕迹,折轉向東,來到一片荒原里。

此地極其荒涼,沒有任何青色痕迹,也看不到一處水窪。

西來感慨說道:「都說在我們仙人眼裡,滄海桑田只等閑,但又有幾個人真能親眼看到?」

井九說道:「可以想象推算,比如一百年後,這裡會變成河流。」

他的聲音剛剛落下,荒原地面便裂開了一條大縫,無數地泉湧出,瞬間填滿,變成一條大河。

「這不是時間的力量,是你在作弊。」西來苦笑說道。

井九說道:「我們也是時間的一部分。」

那條河流的盡頭便是西來精神世界最隱秘、也是最重要的地方。

如果有思想烙印便應該在那裡,只不過那個烙印與西來的精神世界已經融為一體,他自己無法發現。

井九想過那個烙印會以怎樣的形式在西來的精神世界顯現,可能會是青銅門,可能會是一盞油燈,也可能是一把劍,卻沒有想到,那個思想烙印竟然是一個人。

一個年輕道士坐在岸邊釣魚,道袍竟是紅色的。

那抹紅色在荒涼的世界里無比顯眼。

「你不該來這裡。」

年輕道士抬起頭來,望向井九說道。

看到這幕畫面,井九想到了師兄,然後覺得好生無趣,又有些憤怒。

對方不是太平真人,而是他的太師祖純陽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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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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